第128章 楚军劫粮露反迹 熊艾狡辩陷僵局
七律·辩奸
劫粮车队火冲天,楚剑痕深证罪愆。
巧舌如簧饰反迹,重兵压境胁盟权。
鬻熊掷诏露獠牙,王诩执牌潜瘴烟。
一令暂安危局缓,暗流仍在釜中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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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水河谷的黎明被火光染成血色。
彭仲率鼓剑营赶回联军大营时,粮队遭劫的现场已是一片狼藉。三十辆运粮车七零八落地歪倒在官道两侧,车轮、车辕多有刀劈斧砍的痕迹。大部分粮车已被焚毁,焦黑的粟米混着草灰铺了满地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。
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尸体。
百余具押粮士卒的尸身横陈道旁,致命伤多在咽喉、心口等要害,且伤口整齐利落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所为。几名军中文吏正蹲在地上验尸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“将军。”什长彭岳单膝跪地,捧上一截断箭,“这是从死者身上取出的箭镞。您看——”
彭仲接过断箭。箭杆是常见的青冈木,但箭镞形制特异:三棱带血槽,镞身略弯如鹰喙。他将箭镞凑到鼻前,嗅到一股淡淡的桐油味——这是楚军“锋矢营”特制的“破甲锥”,箭镞淬毒后以桐油浸泡,中箭者伤口极难愈合。
“楚军的箭。”彭仲声音冰冷。
“不止。”彭岳指向一辆侧翻的粮车,“车底有拖痕,粮袋被割开时的手法——是楚军‘细柳刀’的斜削式。还有这些脚印……”
他扒开道旁泥土,露出几枚清晰的靴印。印痕深而前掌重,后跟有特殊的钉纹——正是楚军制式战靴的“虎牙纹”!
证据确凿,劫粮者就是楚军!
“南宫适将军已率三千车兵追击。”彭岳继续禀报,“但劫粮者熟悉地形,遁入北面‘鬼见愁’山林。那片山岭沟壑纵横,易守难攻,南宫将军不敢贸然深入。”
彭仲眉头紧锁。
鬼见愁是洛水北岸的险地,传说有上古战场遗存的阴兵怨气,寻常猎户都不敢深入。楚军选择此地劫粮,显然是早有预谋。
“传令!”他沉声道,“鼓剑营立刻分三路包抄鬼见愁东、南、西三面山口,但不得入山。每路配五十名弓手,以火箭射入林中,逼他们出来!”
“诺!”
鼓剑营迅速行动。彭仲则带彭岳等十名亲卫,快马加鞭赶回孟津大营——他要当面质问熊艾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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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军大营,中军大帐。
气氛凝重如铁。
周武王姬发端坐主位,面色沉静,但按在黄钺上的手背青筋隐现。左右两侧,姜子牙、召公奭、南宫适等周室重臣肃立。而帐中央,楚使熊艾昂然而立,身后站着两名楚军副将,三人脸上毫无惧色。
彭仲踏入大帐时,正听见熊艾的辩解:
“……此事定有误会!我楚军既已当众撕毁商诏,宣誓助周伐纣,又岂会自毁长城,劫掠盟军粮草?必是有奸人假冒楚军,欲离间联军!”
“假冒?”南宫适怒极反笑,“熊将军的意思,是有人能仿制楚军独有的破甲锥、细柳刀、虎牙战靴,还能模仿楚军锋矢营的合击阵型?”
“天下能工巧匠众多,仿制军械有何难?”熊艾从容道,“至于阵型——我楚军与商军交战多年,商军细作偷学一二,不足为奇。”
“那这又作何解释?”彭仲大步上前,将那段染血的破甲锥掷在熊艾脚下,“箭杆上刻的‘楚·锋矢丙七’编号,难道也是伪造的?”
熊艾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,但随即恢复:“编号……或许是从阵亡楚军士卒身上取得的。商纣王阴险狡诈,用这等伎俩嫁祸,正是要搅乱联军!”
“好一个‘嫁祸’!”彭仲冷笑,“那敢问熊将军,昨夜戌时到子时,你麾下锋矢营三千将士何在?”
“自然是在营中休整,备战牧野。”熊艾不假思索。
“可有人证?”
“我营中将士皆可作证!”
彭仲转身向武王拱手:“大王,臣请传唤昨夜值守联军大营北哨的巡骑都尉——他亲眼看见,戌时三刻,一队约三千人的楚军从北营门悄然出营,往洛水方向而去!”
帐中哗然!
熊艾脸色终于变了:“胡说!北营门昨夜根本……”
“熊将军想说什么?”彭仲逼视他,“想说北营门昨夜根本无人值守?还是想说那队楚军是奉了你的密令?”
“你……”熊艾语塞,额角渗出细汗。
武王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帐中所有杂音:“熊艾,寡人再问你一次——昨夜楚军,可有私自出营?”
这是最后通牒。
熊艾咬牙,忽然跪地:“大王明鉴!末将……末将确实派了一队斥候出营探查洛水上游地形,但仅百人,且天明前已归营!绝无三千之众,更不可能劫粮!”
“百人?”南宫适怒道,“我军士卒亲眼所见,劫粮者至少有五百精锐,且配合默契,分明是久经战阵的老兵!你当武王和诸位将军都是三岁孩童,任你糊弄吗?!”
“我……”熊艾还欲争辩。
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传令兵冲入:“报——!楚国上将军鬻熊,率万余楚军已至大营外五里!”
众人皆惊!
鬻熊?他此时不该在楚国王都郢城坐镇吗?怎会亲率大军前来?
武王眼中寒光一闪:“传。”
不多时,沉重的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。帐帘掀起,一名年约五旬、须发花白的老将大步走入。他身披虎头连环铠,腰悬阔刃楚剑,虽未佩戴头盔,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悍烈之气,已让帐中温度骤降。
正是楚国上将军,鬻熊!
“末将鬻熊,拜见武王。”他单膝跪地,声如洪钟,“闻联军粮道有失,特率军前来助查。若有奸人作乱,楚军必助武王肃清!”
话说得漂亮,但帐中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万余楚军压境,这不是“助查”,这是威慑!
武王面不改色:“上将军请起。粮草被劫之事,正在查问。”
鬻熊起身,目光扫过跪地的熊艾,又看向彭仲和南宫适,最后落在武王身上:“不知查问结果如何?”
南宫适怒道:“劫粮者所用军械、阵型皆指向楚军!熊艾百般狡辩,如今上将军既至,还请给个交代!”
鬻熊沉默片刻,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。
他当众展开——竟是商纣王亲笔所书的诏书!朱砂字迹刺眼:
“楚若倒戈助商,可封江汉伯,赐汉水中游八百里!商楚永为兄弟之邦,共分天下!”
诏书末尾,盖着商王玉玺和玄冥子的鬼谷印记!
帐中死寂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卷诏书,呼吸凝滞。
鬻熊缓缓道:“此诏,是三日前商使秘密送入我楚营的。熊艾将军力主接诏倒戈,是末将……力排众议,撕毁商诏,誓师助周。”
他看向武王,目光坦荡:“今日楚军劫粮之事,末将确有失察之罪。但若楚军真有心叛周,何须劫这区区三千石粮草?我万余大军在此,与商军里应外合,联军早该溃败!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帐中不少人暗暗点头。
是啊,若楚军真要反,此时发难岂不更好?何必多此一举劫粮?
但彭仲却注意到——鬻熊说话时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上一处凹陷。那是楚国王室子弟才有的“戒痕”,是幼年佩戴某种特殊饰物留下的印记。
而王诩给他的那枚楚国王室令牌上,正有一处对应的凸起!
彭仲心头一动,目光悄然扫视帐中。
王诩不在。
从刚才进帐到现在,一直没见到王诩的身影。他去哪儿了?
正思忖间,鬻熊忽然将商诏掷于地上,一脚踏住:“武王!末将此来,一为澄清误会,二为表楚军赤诚——若武王仍有疑虑,末将愿即刻率军为先锋,强攻潼关商军大营!楚军愿以血证清白!”
以攻潼关证清白?
帐中众将面面相觑。潼关是商军重兵驻防之地,强攻必然伤亡惨重。鬻熊敢立此军令状,似乎……确有诚意?
武王沉吟不语。
姜子牙忽然开口:“上将军忠心可鉴。但潼关易守难攻,强攻恐损兵折将,于伐纣大业不利。不如……请楚军移营至洛水北岸,护卫联军粮道。若再有失,军法处置。”
这是要剥夺楚军参与牧野决战的资格,打发去守后勤!
鬻熊脸色微变,熊艾更是急道:“不可!我楚军……”
“可。”鬻熊却抬手制止熊艾,向武王躬身,“末将领命。楚军即刻移营洛水北岸,必保粮道万无一失。”
他答应得太干脆了。
彭仲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。以鬻熊的资历和楚军的实力,被如此安排竟无异议?除非……他们本就另有图谋!
“既如此,便依太公所言。”武王终于开口,“熊艾劫粮之事,姑且存疑。但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——削去先锋副将之职,降为校尉,戴罪立功。”
这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妥协。
熊艾咬牙谢恩,鬻熊亦无异议。
一场风波,看似暂时平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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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帐后,彭仲没有立刻回营。
他独自登上大营西侧的高坡,远眺洛水北岸。那里,万余楚军正在扎营,旌旗如林,炊烟袅袅。从地势看,楚军驻扎处正好卡在联军大营与洛水之间,若真有异心,随时可切断联军退路。
“彭兄在担心楚军?”
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彭仲回头,只见王诩不知何时已站在坡下,青衫上沾着露水,似是刚远行归来。
“先生方才去了何处?”彭仲问。
“去见了一位故人。”王诩走上高坡,与彭仲并肩而立,“也确认了一件事。”
“何事?”
王诩从袖中取出那枚楚国王室令牌:“这令牌的主人,是楚武王庶弟熊章。三十年前,熊章因卷入王位之争,被楚武王赐死。但其幼女被忠仆救走,下落不明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彭仲:“那幼女……就是银瞳阿萝。”
彭仲心头一震:“阿萝是楚国王室?”
“不仅是王室,她身上流着楚武王和……鬼谷玄冥子的血。”王诩语气沉重,“玄冥子真身乃楚先王蚡冒庶子,与楚武王有杀母之仇。当年他叛出鬼谷后,秘密返回楚国,与一王族女子私通,生下一女。那女子产后血崩而亡,女婴被玄冥子带走,培养成影卫首领。”
“所以阿萝既是楚国王室后裔,又是玄冥子之女?”彭仲倒吸一口凉气,“那鬻熊……”
“鬻熊是阿萝的舅父。”王诩低声道,“也是玄冥子在楚国的最大依仗。今日他率军前来,表面是为熊艾解围,实则是奉玄冥子之命,要确保楚军在联军中的‘位置’——一个进可攻、退可守的位置。”
彭仲猛然醒悟:“所以楚军才甘心移营洛水北岸!那里看似远离主战场,实则扼守要冲!一旦牧野战事有变,他们可随时倒戈,与商军夹击联军!”
“正是。”王诩点头,“玄冥子算准了武王不敢在决战前与楚军彻底翻脸,这才有恃无恐。而劫粮之事……恐怕本就是故意暴露的。”
“故意暴露?”
“为了试探。”王诩眼中闪过冷光,“试探联军对楚军的容忍底线,试探武王在压力下的决断。今日武王没有严惩熊艾,玄冥子便知——联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,周室对伐纣并无十足把握,所以才需要容忍楚军这颗毒牙。”
他望向北方,那是潼关的方向:“若我所料不差,此刻潼关商军大营中,玄冥子已收到消息。他知道,牧野之战时,楚军这枚棋子……可用。”
彭仲握紧剑柄:“那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王诩从怀中取出一卷帛图,“这是洛水北岸的详细地形图。楚军扎营处有三处水源,我已命人在上游布置。若楚军异动,可断其水。此外……”
他指向图中一处隐蔽山谷:“这里有一条密道,可绕到楚军大营后方。我已安排三百死士潜伏,皆是我早年收养的楚地孤儿,对楚军建制、暗号了如指掌。一旦楚军倒戈,他们可趁乱烧其粮草、斩其旌旗,制造混乱。”
彭仲看着图中密密麻麻的标注,心中既惊且佩。王诩竟在短短数日内布下如此多暗手,这份谋略,当真深不可测。
“但这些准备,只能应对小乱。”王诩语气转沉,“真正决定胜负的,还是牧野决战。彭兄,鼓剑营训练得如何了?”
“三百弟子,皆已掌握‘战阵剑法’。”彭仲道,“以庸鼓节奏催动剑招,可成‘锋矢’‘雁行’‘方圆’三阵,攻守兼备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王诩摇头,“玄冥子在地宫炼制的‘影卫’和‘阴兵’,绝非寻常士卒可比。他们不惧生死、不知疼痛,一旦投入战场,恐会引发联军溃散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三枚骨符:“这是我以鬼谷秘法制成的‘破煞符’,佩戴者可不惧寻常邪术蛊惑。但仅有三枚,你、我、彭柔各一枚。至于鼓剑营弟子……”
他沉吟片刻:“我可传你一段‘清心咒’,战前让弟子默诵,可暂保灵台清明。但能否扛住玄冥子的‘慑心幻阵’,还要看个人心志。”
彭仲郑重接过骨符:“多谢先生。”
王诩摆摆手,忽然咳嗽起来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先生的伤……”
“无妨,旧疾而已。”王诩拭去嘴角血丝,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,“彭兄,还有一事——昨夜我观星象,见紫微星旁客星愈亮,且有三道黑气直冲斗牛。此乃‘三凶噬主’之兆,预示牧野之战时,武王身边恐有奸人发难。”
“奸人?”彭仲心头一紧,“先生可知是谁?”
王诩沉默良久,缓缓吐出两个字:
“姬满。”
姬满?武王幼弟,虎贲中郎将,统领三千禁卫,负责武王贴身护卫的那个姬满?
“他……”彭仲难以置信,“他可是王室宗亲!”
“正因为是宗亲,才更危险。”王诩低声道,“我查过,姬满之母乃商王族女,当年为和亲嫁入周室。姬满自幼被其母灌输‘商周本一家’之念,对伐纣一直心存抵触。若玄冥子许以重利,他未必不会……”
话音未落,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!
悠长、急促、连鸣九响——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!
“不好!”彭仲脸色一变,“是武王中军大营的方向!”
二人疾奔下坡。
只见中军大营方向火光冲天,喊杀声震耳欲聋!一队队周军禁卫正向大营中央的王帐合围,而王帐四周,竟有数百名黑衣死士正在疯狂冲杀!
更可怕的是,那些黑衣死士的剑法——
彭仲看得分明,那是巫剑门失传已久的“影剑术”!
与当年彭冥在朝歌地宫所用的剑法,一模一样!
“是玄冥子的影卫!”王诩嘶声道,“他们已潜入大营,目标……是武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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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仲拔剑冲向王帐,但刚奔出十余丈,迎面撞上一队溃散的禁卫!为首校尉满脸是血,嘶吼:“彭将军!姬满叛了!他开了中军西门,放影卫入营!此刻正率死士围攻王帐!南宫适将军已去救驾,但影卫凶悍,禁卫死伤惨重!”彭仲心头冰凉——王诩的预言竟应验得如此之快!而更让他震惊的是,混乱中他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影卫阵中冲杀——那人身形、剑法、甚至嘶吼的声音,都像极了……早已死去的彭冥?!可彭冥不是被他亲手斩杀在朝歌地宫了吗?!难道鬼谷真有“起死回生”之术?!王诩一把拉住他:“彭兄!这是调虎离山!影卫的目标未必真是武王,他们可能是要引开联军主力,为潼关商军出击创造时机!”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北方天际忽然亮起三道赤红的烽火——那是潼关方向的商军出关信号!而几乎同时,洛水北岸的楚军大营中,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!鬻熊的万余楚军,开始向联军大营推进!三面受敌,内奸作乱,武王被困……牧野之战的序幕,竟以如此凶险的方式,提前拉开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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