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彻底放亮，铁甲关城头的火把逐一熄灭，霜雪在晨光中泛出细碎的银光。城墙上的守军换岗交接，甲叶碰撞之声整齐有序，乍一看与平日毫无二致，可每一双眼睛里，都多了几分暗藏的戒备。

福福鼠一夜未眠，却不见半分疲色。他缓步走下瞭望台，径直走向关押石牙的偏帐，脚步轻缓，未惊动任何人。

帐内，石牙蜷缩在棉袍里，看似睡得昏沉，实则一直竖着耳朵捕捉外界动静。听见脚步声靠近，他立刻装作被惊醒的模样，浑身一颤，抬起布满惶色的脸。

“将军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混杂着恐惧与期盼，“可是……可是有我族人的消息了？你们是不是相信我了？”

福福鼠在帐中石凳上坐下，神色平静，看不出喜怒，只淡淡开口：“黑风口的粮草与驻军，本将已派人探查过。”

石牙心脏猛地一缩，指尖下意识攥紧棉袍里的骨哨，强作镇定：“将、将军查到了？是不是如我所说，狼族主力都在那里，粮草堆积如山？只要我们突袭过去，一定能大获全胜！”

他说得急切，满眼“忠心”，生怕福福鼠看出半分破绽。

福福鼠目光淡淡扫过他紧绷的嘴角，心中冷笑，面上却故意露出一丝沉吟：“情况大致不差，只是斥候回报，黑风口防备比预想中更严，若贸然调主力北上，铁甲关空虚，恐被狼族钻了空子。”

石牙一听，立刻顺坡下驴，连忙接话：“将军放心！我敢以性命担保，金刚狼的心思全在黑风口囤积的粮草上，短期内绝对不敢强攻铁甲关！只要咱们拿下粮草，断了他们的补给，狼族大军不战自溃！”

他越说越激动，恨不得当场催福福鼠下令出兵。

福福鼠微微颔首，像是被说动了一般，缓缓起身：“你所言，本将并非不动心。只是事关重大，需再与几位将领商议。你安心在此等候，若真能立下此功，本将不仅赦你无罪，还会奏明上头，厚待你黑风部落族人。”

这话落在石牙耳中，无异于天籁。

他连忙低头叩谢，眼底的窃喜几乎要溢出来：“谢将军！谢将军！我一定尽心效力，助明军大破狼族！”

福福鼠不再多言，转身走出偏帐，脸色在转身的刹那，瞬间恢复冷肃。

守在帐外的吉吉鼠立刻上前，低声道：“将军，他果然急着催咱们调兵。”

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”福福鼠声音轻冷，“传令下去，按第二套密计行事——半个时辰后，城头集结队伍，做出调兵北上的架势，号角擂鼓都要响亮，务必让石牙听见，也让关外潜伏的狼族细作看在眼里。”

“是！”

吉吉鼠领命而去，片刻之后，铁甲关城头号角齐鸣，鼓声隆隆，士卒列队、甲杖铿锵，动静之大，响彻四野。

偏帐内的石牙猛地站起身，扑到帐缝边往外窥探。只见城头旌旗翻动，一队队明军精锐整装集结，粮草车、军械车缓缓推到城门附近，分明是大队人马即将开拔的模样。

“成了……真的成了！”

石牙心中狂喜，几乎要笑出声。

福福鼠果然上钩了！

主力一离开铁甲关，这城池便是空壳！

等到排水道的信号一响，金刚狼的大军一拥而入，铁甲关必破无疑！

他强压着激动，手指摸到棉袍夹层里的骨哨，对准缝隙，轻轻吹起。

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哨声飘出帐外，潜伏在附近屋檐下的狼族细作耳朵一动，立刻心领神会，悄无声息地转身，如同鬼魅一般掠下城墙，朝着关外荒原疾驰而去，要将这“天大喜讯”传回乱石坡。

这一切，尽数落在不远处暗哨的眼中。

“将军，狼族细作已经出城，往乱石坡方向去了。”斥候快步回报。

福福鼠站在城楼阴影里，望着细作消失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“很好。让豹捷将军也收到消息，猫国精锐按兵不动，等狼族偷袭部队进入排水道，再断他们后路。”

“明白！”

此时，关外三里处，那些伪装成黑风部落难民的狼族精兵，也看见了铁甲关调兵的动静，一个个心中大定，依旧伏在雪地里不动，只等总攻信号一到，便立刻发难。

而乱石坡山谷之中。

狼族细作连滚带爬冲到金刚狼面前，单膝跪地，声音压不住兴奋：“首领！成了！福福鼠果然中计，已经把主力调往黑风口了！铁甲关现在守卫空虚，正是偷袭的最好时机！”

“哈哈哈！”

金刚狼仰天大笑，声震山谷，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死死盯住铁甲关方向，握着开山斧的手微微颤抖。

“福福鼠啊福福鼠，你终究还是嫩了点！”

他猛地一挥手，厉声下令：“传我命令！

第一队，一万精锐，由我亲自率领，悄悄逼近铁甲关，等候水道信号，里应外合，破关入城！

第二队，两万主力，紧随其后，一旦破关，立刻占据城楼、粮仓、军械库！

第三队，一万预备队，守住退路，防备猫国援军！”

“遵命！”

山谷之中，四万狼族精锐齐齐起身，甲胄铿锵，杀气冲天。

人马衔枚，蹄裹麻布，整支大军如同一条无声的黑影，顺着乱石坡的隐蔽小径，缓缓向铁甲关逼近。

黑风部落首领黑风站在队伍末尾，看着杀气腾腾的狼族大军，眉头紧锁，心中隐隐不安。

福福鼠真的这么容易上当吗？

铁甲关的调兵，会不会也是一场假象？

可他族人都在金刚狼手中，身不由己，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前行。

铁甲关这边，喧嚣渐渐平息。

城头的队伍并未真正开拔，只是绕着内城转了一圈，便卸下甲械，悄然进入暗堡与地道待命。刚刚还显得“空虚”的关城，瞬间又被无数精锐填满，暗弩、滚石、火油、尖刺，全部就位。

城西排水道附近，表面上只有三十名守军懒洋洋地巡逻，暗处，上百名弓弩手伏在掩体中，箭已上弦，目光如炬，死死盯着水道入口。

吉吉鼠快步走到福福鼠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将军，狼族大军已经动了，正朝着咱们这边悄悄靠近。”

福福鼠站在最高处，望着远方荒原上那片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黑影，眼神平静如深潭。

“金刚狼终于肯出来了。”

他轻轻抬手，按住腰间佩刀。

刀未出鞘，杀意已凝。

“传令各营——”

福福鼠的声音，轻而稳，传遍每一处暗哨。

“敌不动，我不动。

敌一入水道，

立刻，

收网。”

寒风再起，卷起城头大旗，猎猎作响。

一场精心编织的猎局，

已到最后收网之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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