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周满仓，全程站在门口瑟瑟发抖。

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，张了张嘴想劝老爹收敛点。

可看着周长安凶神恶煞的样子，愣是半个字都不敢说，只觉得双腿发软，生怕这场火气牵连到自己。

吓死宝宝了。

爹哎，骂了他们就不能骂俺了哦！

就这么折腾了快一个时辰，锦衣卫手下陆陆续续换了三四拨人。

周长安坐在石凳上，挨个挑剔，但凡有一点不合心意，立马张口就骂，逼着重新再换。

直到最后一批人被领进来，周长安才总算撇撇嘴，不情不愿地点了头。

六个婢女脸蛋圆润、眉眼乖巧，看着就机灵稳妥；两个老妈子举止斯文、手脚干净，一看就擅长伺候老人。

八个护卫个个身高八尺、虎背熊腰，身材魁梧，往院里一站，气势十足，一看就身手不凡，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。

“行吧，这次总算凑合，勉强入眼。”

“就这些吧，不用再换了，再换咱都要被你气死了！”

周长安摆了摆手，算是松了口。

毛秉钺看着终于满意的周长安，长长松了一口气，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。

曹尼玛的老杂毛！

伺候你比带兵打一场硬仗还要累，浑身都快虚脱了！

他对着周长安勉强拱了拱手，声音沙哑疲惫，满是憋屈。

“周老丈，人都按您的要求换好了，末将这就回宫，向陛下复命！您在院里好生歇息，若无要事，末将就先告辞了。”

说完，毛秉钺转身就想走，巴不得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，再也不想跟这嘴毒嘴贱的老杂毛打半点交道。

可他刚迈出两步，手腕就被一只手一把死死拉住。

毛秉钺回头，就见周长安仰着老脸，一脸恬不知耻的笑容，那模样要多贱有多贱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慢悠悠开口。

“哎哎哎，毛将军别急着走啊！咱还有正事没说呢，这就想溜？没门！”

毛秉钺心里咯噔一下，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，强压着心头的火气，咬牙切齿地问。

“老丈还有何吩咐？下人都换好了，您还有不满意的地方？”

周长安搓了搓枯瘦的双手，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，理直气壮地说道：“宅子有了，仆人婢女护卫也换好了，可这过日子，哪能离得了银子？”

“柴米油盐不要钱？咱买酒吃肉不要钱？添置衣物、日常开销不要钱？”

“你小子光给咱安排这些，一分钱不留，是想让咱这百岁老人，住在这么好的宅子里，喝西北风过日子？”

“做人要厚道，办事要周全，好人做到底，送佛送到西！你好歹给咱留点银子，让咱能踏踏实实过日子，不能光让咱干活，不给咱饭吃吧！”

这话一出，毛秉钺当场就炸毛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气得浑身发抖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！

卧槽尼玛啊！

你特么打劫到老子头上来了？

他执掌锦衣卫这么多年，只有他捞别人的银子，从来没有他往外掏银子的道理！

这老杂毛老畜生老杀才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，折腾他大半天换仆人，现在居然还敢恬不知耻地索要银子！

简直是蹬鼻子上脸，得寸进尺，不要脸到了极致！

毛秉钺盯着周长安，眼神里满是怒火，恨不得一拳砸在这张欠揍的老脸上。

可他转念一想，这老东西是陛下都忌惮的主！

要是今天不给银子，这老货转头就进宫，在陛下面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，再给他穿小鞋，陛下一怒之下，绝对会拿他出气，撤了他的指挥使职位都是轻的！

想到这里，毛秉钺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，憋屈得快要发疯！

可他最终只能狠狠一咬牙，从怀里掏出所有碎银和银票，数出三百两银子，狠狠塞到周长安手里，那眼神，恨不得把周长安生吞活剥。

“银子给你！三百两！够你用一阵子了！”

周长安接过银子，掂了掂重量，脸上立马笑开了花，瞬间换了一副嘴脸。

他也不骂人了，笑呵呵地说道：“还是毛小子懂事，会办事！上道！”

“行，银子拿到了，你可以回宫复命了，慢走啊，不送了！”

毛秉钺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、恬不知耻的样子，气得浑身发抖，一句话都不想多说，甩了甩袖子，愤然转身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
晦气！真是晦气！

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嘴毒、这么无赖、这么不要脸的老杀才！

下次就算陛下砍了他的头，他也再也不想来招惹这老杂毛了！

看着毛秉钺落荒而逃、气得脸色铁青的背影，周长安把三百两银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，得意洋洋地拍了拍，嘴里还嘟囔着。

“哼，跟咱斗，你还嫩了点！”

“宅子有了，顺手的仆人有了，零花钱也有了，这京城的小日子，这不就舒坦起来了？”

周满仓站在一旁，彻底傻了眼，半天没回过神，看着自家老爹嘚瑟的样子，终于忍不住，颤声说道：“爹，您、您刚才居然骂了毛将军，还、还跟他要银子？”

“您就不怕他报复咱吗？听说他可是锦衣卫的大官，手里握着生杀大权啊！连好多大官都怕他呢！”

周长安瞥了儿子一眼，一脸不屑，嘚瑟地扬了扬下巴：“怕啥？咱都一百岁了，黄土埋到脖子根了，他敢报复咱？”

“再说了，陛下都不敢把咱怎么样，他一个指挥使，能奈我何？放心，有爹在，咱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，谁也不敢动咱一根手指头！”

可周满仓还是满脸局促不安。

他一辈子扎根凤阳乡下，整日跟黄土庄稼打交道，何曾见过锦衣卫这般动辄掌人生死的狠角色，更别说跟九五之尊扯上干系！

见此情形，周长安不由得摆了摆手，屏退了一众下人，而后神情凝重地看着儿子。

“儿呐，接下来咱们父子俩，没法急着回凤阳了，得在这京城里，踏踏实实待上一段日子。”

“啊？”周满仓当即慌了神，刚坐下又猛地站起身，眉头拧成一团，下意识追问，“爹，为啥要在京里久待啊？”

“咱就是个老实种地的，京城这是非地咱待不惯，家里的田地还荒着，总得回去打理，再说咱跟这些权贵打交道，心里实在发慌啊！”

看着儿子急得满脸通红、手足无措的样子，周长安没直接答话，反倒定定地看着他，沉声反问。

“满仓，你是个实诚人，爹问你，你摸着良心说，当今陛下，对咱们父子俩，好不好？”

周满仓丝毫没有犹豫，使劲点了点头，语气诚恳又笃定：“好！那可是天大的好！”

他怕老爹记不清，连忙掰着手指细数。

“咱在奉天殿乱说话，您还三番五次冲撞陛下，换作别的皇帝，早就治咱的罪了！”

“可陛下非但没生气，反倒给了咱这么好的宅院，安排了伺候的下人，连银子都送来了，这般厚待，咱乡下人哪受过这等恩典！”

周长安缓缓点头，神情愈发郑重，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：“咱庄稼人，别的大道理不懂，但知恩图报的理儿，刻在骨子里。”

“陛下不计较咱出言冒犯，还待咱们这般宽厚，这份情，咱不能白受，得留在京城，把这份恩情给还回去。”

周满仓虽不懂朝堂之事，也不清楚老爹要如何报答皇恩。

但他一辈子都信服老爹，知道老爹从不会做没分寸的事，方才满心的不安瞬间散了大半。

他重重颔首，不再多问，语气满是信赖：“爹，俺懂了！你说咋做就咋做，俺都听你的，绝不添乱！”

周长安看着儿子乖巧信服的模样，眼底泛起一丝暖意，轻轻摆了摆手。

“放心，有爹在，咱父子俩平平安安，等还了陛下这份情，咱再安安稳稳回凤阳种地。”

说完，周长安慢悠悠地站起身，在宽敞的庭院里转悠着。

看着规整的宅院、顺眼的仆人，怀里揣着刚要来的银子，心里美滋滋的，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。

而毛秉钺一路气冲冲地走出巷子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，身边的锦衣卫手下没人敢说话。

谁都看得出来，自家指挥使，今天算是被那百岁老叟，欺负得彻彻底底，憋屈到了极点！

这口气，怕是要憋在心里好久都撒不出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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