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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指鹿为马


晚风穿巷,卷走了白日街巷的喧嚣余热,却吹不散婉星胭脂铺内沉沉凝滞的寒意。

自瑞王那日愤然登门、撂下狠话离去后,整整三日,京城风平浪静,无半分波澜。

街头人来人往,车马川流不息,胭脂铺的生意依旧红火,顾客络绎不绝,各州加盟店也安稳运营,先前地痞寻衅、栽赃陷害的风波,好似已然彻底翻篇,消散于市井烟火之中。

可唯有李婉星心知肚明,这极致的平静之下,藏着最汹涌的暗流。

这几日,李婉星从未松懈半分。

她日日亲自核查铺中原材料、盯紧每一道制粉工序、核对所有售卖货品,严令所有掌柜与店员细致巡查,杜绝一切纰漏,生怕给暗处之人留下半分可乘之机。

可她千防万防,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手的狠绝与卑劣。

权贵博弈,从不止于市井栽赃、官府构陷。真正诛心害人的手段,从不是明面上的寻衅闹事,而是一场颠倒黑白、无从辩驳的指鹿为马。

第四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京城街巷的流言蜚语,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蔓延,转瞬席卷整座京城。

“听说了吗?婉婉胭脂铺的胭脂又出问题了!这次比上次还要凶险!”

“我家邻里好几人用了她家新款胭脂,肌肤红肿溃烂、灼痛不止,甚至有人头晕胸闷、积郁热毒!”

“我就说一夜暴富的生意定然藏猫腻,上次官府只是草草结案,怕是藏了不少内情!”

流言细碎刺耳,层层叠叠、越传越烈,从城南街巷蔓延至城北闹市,从寻常百姓传入世家坊间,不过一个时辰,满城皆知。

百姓的议论声带着猜忌、愤怒与失望,如同细密的针,密密麻麻扎向婉婉胭脂铺。

巳时刚至,往日宾客盈门的胭脂铺,今日门前却冷冷清清、门可罗雀。

过往熟客纷纷驻足观望,无人敢再踏入铺中半步,偶有不知情的路人想要进店选购,也会被身旁之人急忙劝阻,一番耳语告诫后,尽数转身离去。

铺内店员个个心神不宁、手足无措,手中的活计频频出错,眼底满是惶恐不安。

春花立在柜台旁,看着门前萧瑟冷清的景象,听着街外愈演愈烈的恶言流言,急得眼眶泛红,眉头紧锁,满心焦灼。

“小姐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她快步走到李婉星身侧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,“咱们这几日的胭脂工序、原料、成品全部层层核查,半点问题都没有!全新的脂粉用料上乘、工序严谨,绝无害人的可能,怎么突然满城都说咱们的胭脂有毒?”

李婉星端坐于柜台之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完好无损的账本,面色沉静如水,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。

她一早便听闻了满城流言,心中早已了然。

终究还是来了。

相较于上次买通地痞、调换原料、上门闹事的粗浅手段,这一次的算计,阴险百倍、歹毒百倍,更是让人百口莫辩、无从自证。

“不是我们的胭脂出了问题。”李婉星缓缓开口,语声清冷平静,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,“是有人,仿造了我们的胭脂。”

就在春花满脸错愕、百思不解之时,铺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,伴随着妇人尖利的哭喊声,瞬间吸引了整条街巷的目光。

“就是这家黑店!就是她家的胭脂害了我!今日我定要让全城百姓看看,这害人的胭脂铺到底有多黑心!”

伴随着尖锐的哭喊,数十名百姓簇拥着七八名面色悲愤、肌肤泛红长痘的妇人,浩浩荡荡围堵在胭脂铺门口。

这群妇人个个面色憔悴,脸颊、脖颈布满红疹,有的轻微红肿,有的已然起皮溃烂,看着触目惊心,皆是一副深受其害、苦不堪言的模样。

为首一名中年妇人,满脸泪痕,手持一盒包装精致、制式熟悉的胭脂,高举过头顶,对着周遭围观的百姓声嘶力竭地哭喊控诉。

“各位乡亲父老!大家快看!这就是我昨日在婉星胭脂铺,花高价买下的新款海棠胭脂!我不过昨夜上妆用了一次,今日一早整张脸便又红又肿,灼痛难忍,险些毁容!”

“不止是我!我身边这些姐妹,尽数是昨日在这家铺子买的胭脂!个个肌肤受损、饱受折磨!这般害人的东西,店家竟然还敢日日售卖,残害百姓!”

妇人哭声凄厉,悲愤控诉,字字句句都指向婉星胭脂铺。

周遭围观百姓本就被晨间的流言蛊惑,此刻亲眼见到众人受损的肌肤、听闻真切的控诉,瞬间群情激愤,指责声、怒骂声此起彼伏,彻底将胭脂铺淹没在唾骂之中。

“原来真是胭脂的问题!这李老板看着温婉良善,没想到如此黑心!”

“上次就闹出过敏害人的事端,官府从轻发落,她不知悔改,反倒变本加厉!”

“再也不敢买她家的脂粉了,简直是拿百姓的容貌性命牟利!”

人声鼎沸,骂声滔天,汹涌的恶意扑面而来,压得铺内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
春花又急又气,当即就要冲出去辩解,却被李婉星抬手稳稳拦下。

“别急。”李婉星眸光沉静,起身缓步走出铺门,立于众人眼前,身姿挺拔从容,无半分慌乱怯色。

她目光淡淡扫过为首妇人手中高举的胭脂,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了然。

果然如此。

那盒胭脂的外观、包装、雕花、锦盒制式、封口纹路,乃至盒底专属的印记,都与她胭脂铺的正品一模一样,毫无二致。

若非她日日经手、对自家货品的每一处细节烂熟于心,就连她自己,一时都难以分辨真伪。

暗处之人显然耗费了极大心思,仿制工艺登峰造极,做到了极致的以假乱真。

可外观再像,内里质地终究天差地别。

李婉星眸光微冷,出声朗声说道,语声清亮通透,压过周遭嘈杂的怒骂:“这位大娘,你口口声声说此胭脂购自我的铺中,可否容我一观?”

妇人毫不犹豫地将手中胭脂递了过去,底气十足:“看便看!铁证如山,我看你还如何狡辩!”

李婉星接过胭脂,指尖轻启盒盖,一股刺鼻呛人的劣质霉味瞬间扑面而来,混杂着粗劣粉料的酸涩气息,与正品胭脂清雅淡然的花露香气截然不同。

她指尖轻轻沾取一点膏体,触感粗糙干涩,粉质混杂杂质,黏腻厚重,毫无正品的细腻软糯。

这般粗制滥造、掺杂劣质矿粉与过期废料的胭脂,长期敷于面部,定然会堵塞毛孔、灼伤肌理,引发红肿溃烂、热毒淤积,风险极大,害人不浅。

反观她铺中的正品胭脂,皆是精选春日鲜萃花瓣蒸馏花露,搭配珍珠细粉、滋养油脂手工调制,无任何杂质添加,温和养肤,就算是敏感肌肤,也绝无这般剧烈的毒害反应。

真伪之差,内里天壤之别,唯独外观一模一样。

李婉星抬眸,看向一众受害妇人,语气平静坦荡:“诸位身上所用、手中所持的胭脂,外观虽与我婉婉胭脂铺正品别无二致,但内里原料粗劣含毒,绝非本店所售货品。此乃旁人刻意仿造的假冒伪劣之物。”

话音落下,围观百姓顿时哗然。

可不等李婉星继续细说分辨,为首的中年妇人立刻厉声反驳,态度无比强硬,全然不信半句。

“你胡说!”妇人双目赤红,怒声呵斥,“昨日午后,我亲自在你家朱雀大街总店购买,亲眼看着店员打包封口,全城百姓都能作证!我花的是正品的高价,买的就是你婉婉胭脂铺的东西!如今出了问题,你便想推诿抵赖,谎称是假货?”

身后其余几名受损妇人也纷纷附和,个个言之凿凿、态度决绝。

“没错!我们都是在总店、加盟店亲自购买,绝非来路不明的假货!”

“票据、人证俱全,你休想颠倒黑白!”

“我们明明买的就是正品!是你家胭脂质量出了问题,害人毁容,还想推脱罪责!”

众人口径出奇一致,字字咬定手中的毒胭脂,就是婉星胭脂铺的正品,没有半分转圜余地。

这般场景,何其熟悉。

朝堂之上,权奸当道,牵鹿上殿,硬指为马。满朝文武畏惧权势,不敢辩驳,黑白颠倒、是非混淆,无人敢道一句真相。

如今对手将朝堂权术搬至市井,上演的便是一场活生生的指鹿为马。

他暗中开设隐秘作坊,批量高仿婉星胭脂铺的所有产品,外观复刻到极致,无人能从表面分辨,内里却掺杂劣质有毒原料,只为刻意害人、败坏名声。

而后暗中派人引导百姓购入假冒胭脂,待众人肌肤受损、滋生祸端,再煽动众人上门追责。

最阴毒的一步便是——所有受害百姓,尽数被暗中授意、洗脑引导,死死认定手中假货就是正品。

寻常栽赃,尚可查源头、找证据、辨真伪;可这般众人齐心认假为真的局,却是死局。

百姓只信自己亲眼所见、亲身所购,只信自己受损的肌肤伤痕,无人愿意相信商家的自证清白。

纵使李婉星手握正品、深谙工艺、句句属实,可在所有人的认知里,她的辩解,不过是黑心商家的狡辩推诿。

围观百姓本就被流言裹挟,此刻见一众受害者人证确凿、口径统一,心中的信任彻底崩塌,怒骂声、指责声、唾弃声愈发汹涌。

“原来店家不仅黑心,还这般没有担当!出了事只会推卸责任!”

“人证物证俱在,还敢说是假货?分明是自己偷工减料,如今不敢认账!”

“再也信不得这婉星胭脂铺了!黑心商户,就该彻底查封!”

千夫所指,污名滔天。

冰冷的指责与恶意层层包裹而来,将李婉星困在这无解的死局之中。

她看着眼前一众神态悲愤、眼神执拗的妇人,心中已然看得透彻。

这些百姓,皆是无辜的棋子。

他们是真的花钱买了胭脂,是真的肌肤受损饱受痛苦,也是真的打心底认定自己买到的是婉星胭脂铺的正品。

对手最狠的地方便在于此——他不只是栽赃陷害,更是篡改了所有人的认知。

他批量放出高仿假货,流入京城各大街巷,混在正品之中流通,寻常百姓根本无从分辨真假。买到假货受害之后,所有人只会认准唯一的招牌——婉婉胭脂铺。

久而久之,真假混杂、祸乱人心,哪怕今日李婉星自证清白,日后但凡京城有人用胭脂出问题,所有脏水、所有罪责,依旧会尽数泼在她身上。

对手要的,从来不是一时打砸店铺、一时牢狱之灾。

他要的是彻底毁掉李婉星苦心积攒的名声信誉,让她的胭脂铺彻底沦为黑心害人的代名词,让她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,让她一无所有、彻底垮台。

这招指鹿为马,杀人诛心。

春花看着漫天唾骂、看着小姐百口莫辩,急得双眼通红,声音哽咽:“各位乡亲,我家小姐绝非此意!我们铺中正品绝无害人隐患,这些真的是假货!是有人恶意仿造陷害!”

可任凭春花如何辩解,在汹涌的民愤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、微不足道。

人群之中,几道隐秘的身影藏于暗处,眼神阴鸷,冷冷盯着被污名裹挟的李婉星,无声观望这场精心上演的闹剧。

那是对手暗中派来的眼线,负责把控局势、煽动民愤,确保这场栽赃闹剧,按照既定剧本,步步推进。

李婉星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,目光沉沉扫过喧闹的人群,扫过一众执拗不认真相的受害者,扫过暗处若隐若现的阴冷视线。

她清楚,今日的局,仅凭口舌辩解,已然无用。

对手既然敢布下这般死局,便早已堵死了她所有自证清白的前路。仿造作坊隐秘无人知晓、受害百姓尽数认假为真、满城流言根深蒂固、民愤彻底被煽动……所有证据、所有舆论,尽数倒向不利于她的一方。

可越是绝境,她的心底反而越是冷静清明。

她身在市井,从未参与朝堂纷争,从未站队任何王爷,只想安稳经商、安稳度日。可终究还是斗不过权贵无尽的算计。

退,则名声尽毁、家业崩塌、一无所有;进,则前路凶险、暗箭难防、步步杀机。

就在民愤达到顶峰,围观百姓即将失控冲砸店铺,局势彻底无法挽回之时,街巷尽头,再次传来了衙役整齐威严的脚步声。

熟悉的皂衣人影快步而来,衙门班头,带着一众衙役拨开人群,神色肃穆地走入场中。

“接到百姓联名报案,婉婉胭脂铺售卖有毒脂粉、残害民众、拒不认责,扰乱市井安稳。”

班头目光冰冷地看向李婉星,语气公事公办,不带半分温情。

“李婉星,随我们回衙候审!”

人群瞬间欢呼一片,人人都觉天理昭彰、恶人当惩,纷纷拍手叫好。

无人知晓,这层层递进的构陷、这无解的污名、这准时而至的官府传唤,皆是对手布下的天罗地网。

一计不成,再生一计。明棋闹事不成,便布暗棋诛心。

市井纷争,终究可控;可若是被官府定罪、钉死黑心商户的罪名,她的胭脂铺将彻底封禁,她这一生的心血、名声、基业,尽数付诸东流。

李婉星静静立在原地,面对官府传唤,面对漫天污名,面对四周汹涌的恶意,面色平静无波。

她微微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,只剩彻骨的寒凉与清醒。

她懂了。

对手要的,不是一场简单的官司,不是一次简单的追责。

这一场指鹿为马的死局,只是前奏。

她屡次破局、屡次安然脱身、屡次不卑不亢,早已让对手失去所有耐心。

权贵之人的算计,一旦撕破所有伪装,便再无底线、再无顾忌。

今日污名缠身、官司加身,若是她依旧能侥幸脱罪、保全自身……

暗处蛰伏的豺狼,便不会再给她任何翻盘的机会。

这场闹到满城皆知的风波落幕之日,便是杀人灭口之时!

前路杀机暗涌,致命寒刃,已然悄然对准了她的脖颈,只待最后收网一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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