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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糖葫芦爷爷


寒夜沉沉,墨色穹顶压在京兆府大牢的飞檐之上,刺骨的阴冷顺着斑驳的石壁缝隙钻涌而出,裹挟着潮湿的霉味与铁锈的腥气,弥漫在整座牢狱之中。

李婉星静坐于冰冷的干草铺就的地面上,脊背挺得笔直,一双澄澈却深邃的眼眸静静望着眼前熟悉的牢门。短短数日光阴流转,她竟是二度身陷这座囚牢。

前世翻阅的小说剧情历历在目,原主这一生坎坷跌宕,数次蒙冤入狱,最终落得个凄惨殒命的结局。可她不是任人摆布的书中傀儡,她是来自异世的李婉星,是挣脱了既定命运、步步为营想要安稳立足大靖王朝的普通人。

历经前次风波,她本以为自己已然规避了原主的厄运,可世事无常,权谋诡谲的漩涡终究不肯放过她。

夜色渐深,牢狱中死寂一片,唯有远处巡夜兵丁拖沓的脚步声断断续续传来,又渐渐消散在无尽黑暗里。牢内值守的狱卒熬不过漫漫长夜的困顿,早已倚着墙壁沉沉睡去,此起彼伏的鼾声,成了这死寂牢狱里唯一的声响。

李婉星自始至终未曾合眼,心神时刻紧绷着。

她心里澄澈透亮,此番对手费尽心机构陷她制假售假、败坏名声,目的绝不止于让她身败名裂、在京城寸步难行。那些藏在暗处的人,野心滔天,手段阴狠,步步紧逼,定然另有所图。

而这份图谋的核心,她心中早有猜测,无非是那卷牵动朝堂无数势力、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山河图。

静谧陡然被打破,一阵极轻的破风声悄然掠过,轻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,全然不惊动沉睡的狱卒。一道通体裹着墨色的黑影,如同暗夜滋生的鬼魅,骤然出现在牢外的回廊之中。

来人身法诡秘迅捷,落地无声,径直穿过幽暗的廊道,稳稳停在了关押李婉星的牢门前。

李婉星眼底眸光微动,心中没有半分意外。

从她被打入京兆府大牢的那一刻起,她便料到,暗处之人必然会前来试探、施压,甚至是痛下杀手。

黑衣人隐在兜帽与暗影之下,看不清半点容貌,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。他垂眸看向牢中镇定自若的女子,低沉冷硬的嗓音在寂静的牢中响起,带着不容置喙的胁迫之意:“李婉星,如今证据确凿,你百口莫辩,已然身陷死局,再无翻盘可能。”

“本君给你一条生路,答应我一个条件,我便保你性命无忧,也让你的婉婉胭脂铺安然无恙,从此无人再敢寻衅刁难。”

生死攸关的抉择摆在眼前,可李婉星脸上不见半分慌乱怯懦。她抬眸直视着眼前的黑衣人,语气平静无波,不卑不亢:“你且说来,是什么条件。”

黑衣人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弧度,字字清晰道:“我要你手中,侯府留存的那一张图。”

短短一句话,瞬间印证了李婉星心中所有的猜测。

果然!他们孜孜以求、不择手段想要夺取的,正是那卷藏匿无尽秘密的山河图。

心念百转之间,李婉星面上依旧不动分毫,刻意露出一抹茫然不解的神色,缓缓摇头: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图。我一介寻常商户女子,常年守着一间胭脂铺营生,从未接触过什么侯府秘图。”

“休要装糊涂!”黑衣人语气骤然变冷,戾气陡增,“祥王屡次刻意接近你,目的便是为了这张山河图,你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?”

李婉星眼神坦荡,语气坚定依旧:“我与祥王殿下不过是数面之缘,仅有寻常交集,从未牵扯任何秘图之事,更无半分私下往来。”

“冥顽不灵!”黑衣人显然早已摸清些许脉络,根本不信她的辩解,字字带着刺骨寒意,“你以为你们的联络做得隐秘,便能彻底掩人耳目?街头常年售卖糖葫芦的那位白胡子老者,便是你与祥王暗中传信的联系人,此事千真万确,无可抵赖。”
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轰然炸在李婉星心底!

她素来沉稳的心绪瞬间掀起滔天巨浪,五脏六腑皆骤然一沉,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,心底满是惊惧与慌乱。

那位慈祥和善、平日里只是安稳摆摊、看似毫无威胁的糖葫芦爷爷,竟是她与祥王隐秘的联络人!

可此刻暗处之人已然查到了老人的存在,这便意味着,那位善良的老者,已然身陷绝境!

滔天的惶恐与自责席卷全身,可李婉星深知,此刻哪怕方寸大乱,也绝不能流露半分。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,敛去所有慌乱神色,面上依旧是一片淡然:“我从未认识什么白胡子糖葫芦老者,阁下怕是查错了人。”

她多拖延一分,便多给老人一分生机,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。

可黑衣人早已失去所有耐心,周身杀气愈发浓烈,冷嗤一声,语气带着决绝的狠厉:“好得很。既然你执意不肯坦白,不肯配合,那今夜,我便亲自斩断你们所有的牵连,肃清所有隐患!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黑影身形一晃,如黑雾般骤然消散在廊道尽头,来去无踪,只留一室刺骨寒意。

牢狱之中再度恢复死寂,可李婉星再也无法维持方才的镇定。

她骤然起身,在狭小的牢中来回踱步,步履急促,心底的焦灼与恐慌几乎要将她吞噬。

完了。

黑衣人此言一出,定然不会手下留情,糖葫芦爷爷危在旦夕!

她下意识便想起了江澈。

往日每一次她身陷险境、身陷危难之时,那人总是如天降神兵,无声无息现身于她身前,为她挡尽风雨、化解危机。可偏偏是今夜,是这般生死攸关的时刻,他却杳无踪迹,不见分毫身影。

人不需要他庇护之时,他总在眼前时时相伴;真正濒临绝境、急需他挺身而出之际,却遍寻不见他的踪影。

焦灼、慌乱、愧疚、担忧,无数情绪交织缠绕,死死缠绕着李婉星的心脏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就在她心神纷乱、手足无措之际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绳索摩擦之声。

李婉星瞬间抬眸望去,只见一根结实的粗绳自牢狱高墙之外垂落,稳稳荡在铁窗之下。窗棂之外,立着一道蒙着面的挺拔身影,那人隔着铁窗看向她,微微颔首,抬手示意她抓紧绳索。

是援手!

李婉星心中一振,立刻会意,快步上前攥紧了垂落的绳索。

下一瞬,只听“哐当”一声刺耳巨响,坚固的铁窗竟被来人徒手生生拆落,木屑与铁屑簌簌掉落。窗外的蒙面人运力一扯绳索,力道沉稳有力,瞬间便将牢中的李婉星稳稳拉出了密闭的囚牢。

逃出牢笼,重获短暂自由,李婉星不敢有半分耽搁。

蒙面人身姿挺拔,步履迅捷,带着她穿梭在京兆府错综复杂的巷道回廊之中。七拐八绕,避开了所有巡夜的守卫与明暗哨,一路隐秘前行,最终顺利逃出了守备森严的京兆府大牢,落脚在府后一处荒僻无人的幽深小巷。

巷中风凉露重,夜色漆黑,一辆低调普通的乌篷马车早已静静等候在此,马匹温顺伫立,车夫静立待命。

两人迅速登车落座,车厢帘布轻轻落下,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。

身旁的蒙面人抬手,缓缓摘掉脸上的黑色面罩。

一张俊美清隽、棱角分明的面容骤然展露在夜色之中,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纵然眉宇间带着一丝奔波的疲惫。

是江澈!

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,李婉星积压已久的惶恐与焦急瞬间爆发,她来不及感慨他的及时出现,猛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臂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急切:“江澈,快去救人!救那位糖葫芦爷爷!”

江澈见她神色仓皇、语气急迫,心中瞬间绷紧,眸色骤沉,立刻沉声追问:“出了何事?细细说来。”

事态紧急,分秒必争,李婉星不敢耽搁半分,语速极快地将方才黑衣人的威逼、质问,以及对方查到糖葫芦老者、扬言要斩断所有牵连灭口之事,一字不落地尽数告知。

听完所有经过,江澈眼底瞬间凝满凛冽的寒意,周身气场骤然变得冰冷慑人。他即刻掀开车帘,对着前方端坐的车夫沉声厉喝:“快!即刻赶往城南驻马巷,全速前行!”

车夫不敢迟疑,当即一抖手中缰绳,狠狠抽打马身。

骏马长嘶一声,扬蹄疾驰,车轮滚滚碾过青石路面,带起一阵呼啸风声,马车如离弦之箭一般,朝着城南方向飞速奔去。

夜色愈发浓稠,晚风萧瑟,马车一路颠簸疾驰,不过半柱香的时辰,便匆匆抵达了城南驻马巷深处的老旧宅院。

马车堪堪停稳,李婉星便迫不及待掀帘纵身跃下,不顾一切冲进院中。

可映入眼帘的一幕,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,双腿骤然发软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
清幽静谧的小院门口,那位平日里总是眉眼慈祥、笑意温和,每次见她都会递上一串酸甜糖葫芦的白胡子老爷爷,安静地倒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。

大片刺目的猩红鲜血浸染了他素色的布衣,铺满了身前的青石地面,温热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,在清冷的夜色里透着无尽的惨烈与悲凉。

“老爷爷……”

李婉星双腿一软,重重跪倒在老者身旁,颤抖着伸出手,却不敢触碰那冰冷的身躯。积压的情绪彻底崩塌,泪水瞬间决堤而出,大颗大颗滚落,砸在冰冷的血迹之上。

她伏在老者身侧,肩头剧烈颤抖,哭声压抑又凄厉,撕心裂肺,满心皆是无尽的悔恨与痛苦。

这一刻,她心底无比清晰地明白,眼前的一切,早已彻底脱离了原著既定的剧情轨迹。

她是穿越而来的异世之人,是活生生、有血有肉、有悲有喜的普通人,不是书中任人摆布的工具人偶。

她深知原著所有剧情走向,为了摆脱原主惨死的宿命,她步步筹谋、小心翼翼,刻意改变了无数既定情节,拼命挣脱命运的枷锁。

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她的一己之变,终究引发了蝴蝶效应,牵动了无数无辜之人的命运。

书中本无糖葫芦爷爷惨死的剧情,这位慈祥的老人,本该安稳度日、安享晚年,最终寿终正寝。可如今,却因为她的到来,因为她与朝堂权谋的牵扯,无辜卷入纷争,落得个惨遭灭口、横死荒野的悲惨结局。

原来这本书的世界,早已因为她的闯入,不再是固定不变的文字剧情,而是一个真实鲜活、瞬息万变的世间。所有人的命运,都会随着局势更迭、人心变幻而悄然扭转,再也无人能够精准预判后续的风雨。

她拼尽全力,逆天改命,护住了自己的性命,挣脱了原主的悲剧结局。可她终究太过渺小、太过无力,根本护不住这些被剧情定义为“工具人”的无辜配角。

他们亦是鲜活的生命,有温情、有善意,却要为这场无端的权谋纷争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
刺骨的无力感席卷全身,悔恨与自责死死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
李婉星泪眼朦胧,心底暗暗立誓。

往后余生,她绝不再任由命运摆布,绝不再让无辜之人因她而死。她必须凭借自己的智慧与胆识,步步强大,步步破局,亲手撕碎这张笼罩周身的权谋黑网,对抗暗处所有阴狠对手,护住所有待她真诚之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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