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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32章 危机!


洞府内一时寂静,唯有石井寒气升腾的嘶嘶微响。

    两人都沉默了片刻,李墨白忽地心念一动,问道:“林老,难道说……是这‘丹印’引动了晚辈体内的蛊虫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林思邈颔首,“引动你体内蚀心蛊异动的,并非这青冥云纹丸中任何一种药材,而是这不知名的‘丹印’。”

    李墨白露出恍然之色。

    怪不得!

    他先前将那七十二味辅材一一剥离试过,皆无反应,原来关键并非药材本身!

    这些药材单独存在时,不过是散沙一盘,唯有结成这特定的‘丹印’,彼此药力勾连循环,才能引动自己体内的“蚀心蛊”!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波澜,朝林思邈郑重拱手:“敢问林老,这‘丹印’……对解蛊可有助益?”

    “自然有。”林思邈捋了捋胡须,眼中精光闪动,“蚀心蛊之所以难解,在于其深植心脉,与宿主气血神魂几乎融为一体。强行动它,如挖心剖肝,纵是亚圣出手,也难保你不会当场毙命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那枚青冥云纹丸,在掌心轻轻摩挲:“但有了这丹印便不同了。此印既能引动蛊虫,老夫便可借其特性,炼一味‘诱饵’,以此为引,再辅以老夫的‘金针渡厄香’与‘九转还灵法’,内外交攻,循序渐进……如此,当有七成把握,将那蚀心蛊从你心脉之中彻底拔除。”

    七成把握!

    李墨白心神一震。

    自中蛊以来,这阴毒之物便如悬顶之剑,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生机,更让他受制于崔芷兰,生死皆操于人手。

    如今听得有七成把握可解,饶是他心性沉稳,此刻也不由呼吸微促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激荡,朝着林思邈深深一揖:“此蛊纠缠我已久,如鲠在喉,日夜难安。万望林老施展妙手,助我脱此桎梏,崔某必当铭记大恩,日后若有驱策,绝不推辞!”

    林思邈摆了摆手,嘿然笑道:“老夫不是答应帮你了吗,一来看在那人的分上,二来……也是因为你给我带来如此有趣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掂了掂手中丹丸,眼中泛起孩童般的兴奋光芒:“这青冥云纹丸里的丹印,着实勾起了老夫的兴趣。能炼出此印之人,丹道造诣绝不在老夫之下。这般人物,却窝在一个听都没听过的‘真香门’里……嘿嘿,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林思邈说做便做,当下不再多言,引着李墨白至那口寒气森森的八角石井旁,示意他盘膝坐于井沿特设的墨玉蒲团上。

    “凝神静气,内观心府。无论发生何事,切莫以自身法力相抗。”

    林思邈神色转为肃穆,枯瘦的双手自宽大袍袖中探出,指尖竟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。

    只见他右手虚抬,并指如剑,凌空缓缓划动。

    指尖过处,一道道纤细如发、灵动如蛇的金色光丝自虚空凝结,彼此勾连缠绕,渐渐在李墨白身前交织成一方约莫尺许见方的奇异图案。

    那图案繁复玄奥,细看之下,竟与青冥云纹丸内蕴的“丹印”有七八分神似,却更为古朴恢宏,隐隐散发出中正平和的牵引之力。

    “去!”

    林思邈低喝一声,左手掐诀一引,那金色光印便缓缓飘落,稳稳印在李墨白心口位置。

    光印触及衣衫的瞬间,如水渗沙,无声无息没入体内。

    李墨白身躯微震。

    他只觉一股温润醇和、却又沛然莫御的奇异力量透体而入,直抵心脉深处。

    那盘踞在心窍之中、平日蛰伏无声的蚀心蛊,此刻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动,幽蓝的光斑明灭不定,无数细若蛛丝的触须自沉睡中苏醒,不安地蠕动起来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林思邈左手已自袖中取出一方巴掌大小的紫玉药盒。

    盒盖揭开,内里是九枚长短不一、细若牛毛的淡金长针。针身非金非玉,隐有云纹缭绕,竟是以精纯香韵混合某种天材地宝凝炼而成的“渡厄香针”!

    他出手如电,拈起一枚金针,看也不看,便朝李墨白天灵“百会穴”轻轻刺落。

    针尖破肤的刹那,并无痛楚,反而有一股清冽如泉的凉意直贯而下,瞬间流遍四肢百骸,将李墨白因蛊虫异动而略显躁动的气血悄然抚平。

    紧接着,第二针落于眉心“祖窍”,第三针点向喉间“廉泉”,第四针、第五针分刺左右“神藏”……

    林思邈手法看似随意,实则每一针落下,皆精准无比地刺入关键窍穴,针身微颤,将一缕缕精纯温和的药力渡入李墨白经络之中。

    九针落定,李墨白周身大穴隐隐有淡金色光晕透出,彼此气机相连,竟在他体外隐隐构成了一幅人体经络星图。

    而心口那方金色光印,此刻光芒大盛,如磁石吸铁般,将深入经络的药力缓缓牵引,最终汇成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暖流,朝着心脉深处的蚀心蛊包裹而去……

    时间在石室静谧的寒气与药香中悄然流逝。

    李墨白阖目内视,能清晰地“看到”那暖流如蚕丝缚蛹,一层层缠绕上幽蓝的蛊虫光斑。

    蚀心蛊似察觉到危机,挣扎愈发剧烈,散发出阵阵阴寒蚀骨的气息,却被体外星图般的针阵与心口光印牢牢锁住,阴寒之气甫一散出,便被暖流消融净化……

    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林思邈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,显然施术耗神不小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印诀陡然一变!

    “凝!”

    九枚渡厄香针同时清鸣,针尾竟绽放出九朵细微的金色莲焰。莲焰摇曳,所有香韵药力在瞬间被催发到极致!

    李墨白心口猛地一烫!

    仿佛有一根烧红的细针,自那幽蓝光斑的边缘,挑出了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微十倍的淡灰色丝线!

    这丝线离体的瞬间,李墨白浑身一轻,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自心窍蔓延开来,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一块阴冷巨石,被搬开了一角。

    心口处,那股沉闷郁结之感,明显减弱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”

    林思邈长吁一口气,袖袍一拂,九枚香针化作金芒倒卷而回,落入紫玉盒中。

    李墨白心口的金色光印也徐徐黯淡,最终消散无踪。

    “感觉如何?”林思邈问道。

    李墨白缓缓睁眼,眸中神光清亮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抚着心口,诚声道:“多谢林老!心口郁结滞涩之感,确已大减。”

    “莫高兴得太早。”林思邈却摇了摇头,神色凝重,“蚀心蛊之霸道,在于其根须已与你心脉血肉乃至部分神魂深深纠缠。方才老夫以丹印为引,香针为桥,不过拔除了它最外围的一小部分‘蛊须’。此蛊灵性阴毒,此刻受惊,必会蜷缩至心脉最深处蛰伏,下次拔除,将更为艰难。”

    他收起紫玉盒,指了指墨玉台上那枚青冥云纹丸:“据老夫估算,欲要彻底根除,至少还需借这丹印之力,施术三次,且一次比一次凶险……从明天起,你每晚这个时候准时到来,此刻阴气渐盛,阳极将转,正是天地气机微妙、蛊虫外显躁动的时机,老夫需连续三日,借此时机,以丹印为引,香针为伐,步步为营,方能将此蛊彻底清除。”

    李墨白闻言,神色肃然。

    他起身,朝林思邈深施一礼:“林老尽力施为便是。三次也好,三十次也罢,只要能解此蛊厄,晚辈必当日日准时前来,绝无懈怠。”

    林思邈瞥他一眼,摆摆手,声音里透出几分倦意:“行了,今日便到此。拔除蛊须后,气血会有短暂虚弱,你且回去好生调息,莫要妄动法力,更不可与人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晚辈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李墨白再次道谢,不再多扰,转身退出玄冥丹室。

    出了百草司山谷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王都特有的繁华香气。

    李墨白深吸一口气,只觉得胸臆间那股积压已久的沉郁,似乎也随着这口长气,散去了些许。

    蚀心蛊有了拔除的希望,虽只拔除了微不足道的一缕“蛊须”,但终究是有了盼头。

    在这步步惊心、处处诡谲的王都漩涡中,这难得的“好消息”,让他一直紧绷的心弦得以稍稍松弛。

    他步履不急不缓,沿着灯火阑珊的长街往回走。

    夜色已深,街上修士稀落,只余两旁楼阁檐角悬挂的烛灯,投下昏黄温暖的光晕。

    转过一处街角,李墨白的脚步却忽然顿住。

    前方不远,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槐树下,静静立着一道窈窕身影。

    那人身着绛紫丹霞袍,云髻高绾,眉眼在昏黄的檐灯下半明半暗,唯有唇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,在这柔和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。

    正是崔芷兰!

    她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,见李墨白现身,眸光如冰刀般扫来,在他面上停留一瞬,随即转身,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语:

    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说罢,也不管李墨白是否答应,径自朝着与栖凰宫相反的方向行去,步履不疾不徐,绛紫裙摆拂过微湿的石板,未发出半点声响。

    李墨白眼角一跳。

    心脏深处,那刚刚被压制下去的蚀心蛊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,带来一阵熟悉的、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。

    方才那片刻的松弛骤然消散,心弦瞬间绷紧!

    李墨白沉默一瞬,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,但很快又松开……

    此刻翻脸,绝非良机。

    他抿了抿唇,终是迈开步子,默不作声地跟在了那道绛紫身影之后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几条清寂无人的巷道。夜色掩去了行踪,唯有脚步声在空寂中回响,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约莫一刻钟后,崔芷兰在一座临水而建、外观典雅的三层阁楼前停下。

    此楼飞檐翘角,隐于几株垂柳之后,门楣上悬着一方小小木匾,以清隽字体题着“漱玉阁”三字。

    崔芷兰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李墨白略一迟疑,也随之踏入门内。

    就在他双足迈过门槛的刹那,身后院门无声闭合,门扉上数道淡紫色的符文骤然亮起,流光一闪即逝。

    旋即,整座小楼内外便被一层无形禁制彻底笼罩,隔绝了所有声息与窥探。

    楼内陈设清雅,与前厅相连的是一间宽敞的内室。

    地上铺着厚厚的雪绒毯,四壁悬着淡墨山水,角落青铜兽炉中吐出袅袅青烟,是价值不菲的“龙涎静心香”。

    崔芷兰径自走入内室,在一张紫檀圆桌旁站定,背对着李墨白,并未回头。

    室内灯火不明,仅桌上一盏琉璃灯散发着昏黄光晕,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,投在光滑如镜的玉砖地面上。

    李墨白静立门边,目光扫过四周。

    禁制已启,此地已成密闭牢笼……

    他心中念头转得飞快,思忖着崔芷兰究竟有何用意。

    就在他张口欲言之际——

    崔芷兰却忽然动了。

    她自袖中取出一物,长约半尺,色泽沉郁如凝血,竟是一支以不知名兽骨雕琢而成的短笛。

    笛身遍布细密孔洞,隐有暗红流光于孔窍间游走不定……

    崔芷兰甚至连看都没看李墨白一眼,只将那骨笛轻轻置于唇边。

    “呜——”

    一道极其细微、却尖锐如锥的笛音,陡然刺破室内的死寂!

    这声音并不响亮,却仿佛能穿透血肉骨髓,直抵神魂深处!

    “唔……”

    李墨白闷哼一声,浑身剧震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!

    就在笛音响起的刹那,他心脉深处,那原本已被林思邈以金针香韵暂时安抚的蚀心蛊,如同被滚油浇灌,疯狂暴动起来!

    幽蓝的光斑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绽放,无数细若蛛丝却锋利如刀的蛊须猛地炸开,向着四周的心脉血肉狠狠刺入!

    “呃啊——!”

    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李墨白双膝一软,竟直接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捂住心口,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凸而起,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。

    那痛楚无法形容,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自心脉最深处疯狂钻刺,又似万千阴寒毒虫在啃噬血肉骨髓!

    更可怕的是,一股难以抵御的虚弱感伴随着剧痛席卷全身,周身法力如退潮般溃散,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艰难无比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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