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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，江南等人被紧急送往最近的军方医院。

直升机刚落地，江南还想自己走下去，甚至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。

可当他亲眼看着张子奇被推进急救室，听到医生确认没有生命危险的那一刻，他绷紧的神经终于断了，眼前一黑，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
昏过去之前，他看见了李欣然和龙老通红的眼眶。

意识渐渐变得很轻，轻得像要飘起来。江南觉得自己像是化成了深山里的一缕薄雾，飘飘荡荡，缓缓上升。

不，不是“像”。

他睁开眼，眼前是深秋料峭的山野。这里确实是深山，而且看起来像一座……墓园。

不远处，一座被单独围起来的墓碑前站着一圈年轻的学生。墓碑周围摆满各色花朵，有的已经褪色，有的还新鲜着，昭示着这里长眠的人仍被世人记挂着。

“谁能想到呢，顾北舟居然是叛徒……可惜了江教授，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。”

“太可惜了，顾北舟手上那篇光学与制动仪的论文，明明是江教授写的，结果被人偷走了。那可是我们专业的必读科目。”

“真的太惨了。希望如果有来世，江教授别再遇上那样狠心的母亲和师姐。要不是她们，一个科研天才怎么会英年早逝。”

“连个全尸都没有，墓碑是他刚回国的父亲立的。”

“听说他父亲为国家付出一辈子，回国却只等来儿子去世的消息，人已经疯了。”

“这个世道，善良的人反而没好报。”

“害死江南的人也没好下场。你们还不知道吧？今天早上法院传票已经送到江岚手上了。江岚身败名裂，顾北舟被通缉——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！”

“他们下场再惨，江南也回不来了。我只觉得可惜。我们教授说过，以江南的天分，如果能活下来，说不定能带着整个光学物理系迈进一个新纪元……”

透过那群神色哀伤的学生，江南终于看清了墓碑上的照片——是他自己。

这是……自己的墓碑？父亲给他立的？

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，这是前世自己死后的场景。顾北舟被通缉了？自己沉冤昭雪了？

“江南——”

一道熟悉又颤抖的女声在身后响起。江南转身，看见了人群之外那几个刻进骨子里的身影。

是江岚。还有站在她身后的五个师姐。

她们比他记忆中憔悴太多，形销骨立，脸都瘦脱了相。江岚站在最前面，鬓边几乎全白，眼睛直直地盯着墓碑的方向。

“现在你满意了吧？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冤枉的，你是被害死的。我这个亲妈，你这五个师姐，都成了杀人凶手，我们的人生全被你毁了——”

她咬牙切齿，对着已死的人满腹恨意。

“那么多年，顾北舟一直在挑拨离间，陷害你，你为什么不说？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们？为什么要把事情搞成现在这样！”

“你太蠢了！我没有你这样连自己命都守不住的儿子！你听见没有？我不要你！”

她越说越激动，到最后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可当她的视线对上墓碑上那张淡然微笑的少年照片时，声音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
“你不是很有本事吗？不是一直不听话想跟我吵架吗？那你现在起来啊，起来跟我吵啊！”

“没用的东西……你才二十二岁，二十二岁就死了，能搞什么科研？你什么都做不到！”

话音未落，她甩开苏雅婷和关容的阻拦，冲到墓碑前，拼命捶打着冰冷的石碑。

“你给我起来——你这个不孝子！你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，让我丢尽了脸！”

“你给我起来！我不让你死！起来啊！”

她一字一顿，说的全是咒骂。可那嘶哑的声音，通红的眼眶，还有捶到指骨鲜血淋漓的手——哪一样都藏着一个母亲痛失骨肉的绝望。

“老师！”苏雅婷她们慌忙跑上前，把濒临崩溃的江岚搀扶下来，哽咽着安慰。

“您别这样，人死不能复生……江南不会想看到您这样的。”

苏雅婷转头看了一眼墓碑，像被什么灼伤似的，立刻满眼愧意地转开视线。

“小六……小六他最喜欢清静，不会想看到这一幕。听话，咱们回去，别打扰他。”

肖芙也泪流满面地跑过来：“您别这样……我们知道，江南没了，心里最苦的是您。我们是被顾北舟骗了，他才是杀人凶手，您别这么惩罚自己……”

几个人七手八脚，像哄孩子一样把江岚搀下来。墓碑上还留着她手上的血迹。

可离开时，那些学生认出了江岚，嘲讽声从身后追来。

“装什么装？顾北舟是凶手，可没有你们这群助纣为虐的亲人，江南会死无全尸？”

“就是，杀人凶手也配来扰人清静？你的血对江南来说，怕是脏东西吧。”

“你们怎么有脸过来的？如果江南地下有知，他愿意见你们吗？”

背对着那些声音，昔日听不得半点批评的江岚和关容等人，面色瞬间褪尽，哑然无声。

江南看见，江岚混沌恍惚的神情骤然僵住，眼中闪过一丝清醒的悔恨与自厌。然后，她终于在身后那些鄙夷的视线里，绝望地呜咽着，扑倒在地，嚎啕大哭。

哭声在山间传出很远，很远。

可始终无人回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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