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就是他。」

    提到青柳彬光，降谷零只感到火气上涌。

    「他还有辆法拉利跑车。」这位日本公安补充，「你们美国大法官的家庭这么有钱？」

    换做日本官员家里子女这么高调，他肯定会怀疑对方的廉洁问题了。

    赤井秀一「哦」了一声，关注点完全不同：「奥托跟我提过青柳买了新车，只是那车太醒目，他没在工作时开过，之前去群马时甚至是蹭熟人的车过去的。」

    听到群马，降谷零脸色更不好看。

    赤井秀一见他如此明显的表情变化，略诧异地挑眉：「你好像很讨厌青柳？」

    降谷零冷笑：「你不知道他在群马做了什么？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赤井秀一说，「他回来后递交了工作报告，因为涉及组织，詹姆斯申请调看过这份报告，我也看了。在最后逃出来时，他因为误会，殴打了不少日本警察……是这样吗，诸伏？」

    青柳彬光在报告里提过涉事人员的名字，因此他知道诸伏景光当时就在现场。

    「是的。」诸伏景光有点尴尬。

    他理解发小为什么反感青柳彬光。

    当时那种程度已经不是单纯的殴打了，在那些人被送去医院后，大部分需要住院治疗，其中一名姓竹田的警部更是脊椎爆裂性骨折、脊髓受损，面临终身瘫痪。

    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青柳彬光，事后没受到哪怕一丁点的指责，长野县警察本部长甚至还赶去旅馆，就「长野警察袭击外交人员」一事进行解释并鞠躬致歉，他也欣然接受。

    完全就是一个惟我独尊、哪怕他刁难别人对方也必须供著他的大少爷。

    赤井秀一也知道后续内容，然而他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尴尬或不好意思的神情，只是低下头，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「赤井。」诸伏景光忽然出声，「关于青柳……」

    话没说好，他自己先顿住。

    赤井秀一看向他：「怎么了？」

    「青柳他……」

    诸伏景光完全是脑子一热，等现在冷静下来，他自己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会突然开口。

    「……他在美国时，也是这种作风吗？」诸伏景光临时找了个问题，「美国警察和FBI探员执法时，似乎风格都很暴力。」

    美国很多州没有死刑，但不要紧，警察执法时允许直接开枪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。

    赤井秀一不是八卦的人，不过眼下他们讨论的不是个人隐私，于是他真的开始回忆。

    「暴力只是手段。」他说，「青柳并不滥杀，他以前是人质救援队的，杀死歹徒和拯救无辜者的生命对他而言同等重要。」

    ……所以才会出现他抱著三个无辜人员从四楼跳下，顺便一脚踩碎歹徒头骨的事例吗？诸伏景光在心里嘀咕。

    「不过……」赤井秀一想到什么，「他一开始是狙击小队的，因为某次行动里打偏，才转入突击组。」

    降谷零忍不住阴阳道：「哦？人质救援队的成员不都是精英吗，竟然还会打偏？」

    「那名歹徒是一名孩子被控制、不得不协助的女性从犯，他只击伤了她的肩膀。」赤井秀一说，「除那以外，他百米内的狙击都是百发百中的。」

    诸伏景光一怔。

    冥冥中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离开赤井秀一的住处，回到车上。

    由于再次想到群马的事，降谷零心情不太好，他想和自家发小说几句，结果他一扭头，就看到诸伏景光正坐在位子上发呆。

    「Hiro？」他喊道。

    诸伏景光回过神，下意识看过来：「嗯？」

    「从刚才你就在发呆，到底在想什么呢。」降谷零抱怨。

    诸伏景光笑了笑：「抱歉，Zero。我只是在覆盘那些聊天记录。」

    降谷零看出他有所隐瞒，没有追问：「那些记录有什么问题吗？」

    「如果不透露她们的身份，单看那些聊天记录本身，就是普通的作者和粉丝之间的交流。」

    想到那些文字，诸伏景光收敛起脸上的笑意，一股阴郁笼罩上心头。

    三年前第一次看到自己资讯被这样暴露出来时，真的有种五雷轰顶、彷佛全身血液都冻结的惊悚感；三年后的现在，清晰看到其中的过程，他不再惊讶，但还是感到不适。

    「……我不明白。」诸伏景光低声开口，「我们之前并不认识北条鸢香，她为什么会对我们的资讯了如指掌？」

    这是困扰了他们整整三年的疑问。

    不止是他们警校时期的经历，她甚至知道他们孩童时期发生的事，而他可以肯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她。

    卧底身份保密度极高，一旦选好人选，公安会去处理他们相关的资料，他们小学到大学再到警校期间的所有档案将全部封存，甚至连亲友手里的照片也会被处理掉。

    而北条鸢香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辍学高中生，唯一相关的地方就是她有一个卧底父亲，可北条先生在当年被救回来后就离职了，公安没向他透露任何情报。

    降谷零的脸色同样阴郁。

    「可惜她死了。」他低沉道，「她父母和弟弟都死了，唯一一个可能知情的人也……」

    诸伏景光知道降谷零说的是谁。

    三轮和也，比北条鸢香略小几岁，是公安调查北条鸢香其他记录时找到的，似乎是她的朋友。

    公安可不会管未成年的身份，他们排查了很多人，好不容易找到个可疑的，肯定要详细盘查。

    在将对方带回来询问时，从三轮和也表露出的态度来看，他显然是知情者。公安一度欣喜若狂，以为终于有了突破口。

    然而——

    「他杀了那么多人。」降谷零缓缓道，「公安却至今没抓到他。」

    诸伏景光想到当时的情景，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北条鸢香看似恶劣，说到底只是嚯嚯了他和降谷零两个卧底。

    而三轮和也，他直接在公安的地盘开展了一场屠杀。

    当时负责审讯他的人，前来阻止他的人，全死了。他们至今记得赶到现场时映入眼帘的场景——地上，墙上，甚至天花板上，属于人类的血肉和内脏碎片像颜料般涂抹得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明明抓到他时搜过身，他用来袭击的武器到底是哪来的？而且……

    想到验尸报告里的「疑似动物抓痕和撕咬伤」，以及莫名变模糊、之后怎么也无法复原的监控影片，诸伏景光眉头紧皱。

    车内的氛围格外压抑，降谷零缓慢地拨出口气，手搭上方向盘。

    「算了。」他说，「我现在送你回警视厅，Hiro。」

    诸伏景光刚想点头。就在这时，他放在胸前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，很快接起电话。

    「诸伏，你那边情报交流结束了吗？」同事的声音传来。

    「刚结束。」诸伏景光说，「出什么事了？」

    「赶紧回警视厅。」同事说，「监视的人传回讯息，说那个女人有异样，我们需要进一步制定针对她的计划。」

    诸伏景光神色微肃：「好，我这就回来。」

    降谷零一直在听他打电话，没有出声，直到他放下手机，才开口询问：「你那边有紧急任务？」

    「不是。」

    诸伏景光摇摇头，对自己同为公安的发小，他很少隐瞒什么，何况这是需要和对方共享的情报。

    「是日卖电视台的主持人，水无怜奈。」他说，「她可能是组织的人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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