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道越走越宽，腥腐之气却愈发浓重。脚下黏腻潮湿，像是踩在某种软烂的东西上，萧云逸低头看了一眼，借着剑光，只见地面铺满了灰白色的黏液，其中混着细碎的骨渣和未消化的毛皮。

  他皱了皱眉，没有吭声，只是把剑举得更高了些，让光芒照得更远。

  萧寒走在他身后，烈焰弓已经收起，换了一把短刃握在手中。她走得极轻，几乎没有声响，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洞壁。

  “这些茧……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不太对。”

  萧云逸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。

  萧寒用短刃指了指壁上那些还没破开的茧：“刚才那些幼崽破茧之前，茧壳是灰白色的，有光泽。你看这些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发黑，干瘪，里面的东西已经死了。”

  萧云逸走近细看，果然如此。那些茧壳暗淡无光，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，像是风化了多年的空壳。

  “不是毒母的后代。”他若有所思，“难道是食物？！”

  萧寒没有答话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
  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洞道忽然向下倾斜，空气中那股腥腐味变得刺鼻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。萧云逸屏住呼吸，正要开口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。

  像是水滴滴落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。

  两人同时停下脚步。

  萧云逸侧耳倾听，那声音若有若无，忽远忽近，难以分辨方向。他看了萧寒一眼，萧寒微微摇头——她也听不出那是什么。

  两人对视片刻，萧云逸忽然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：“说实话，我有点后悔了。”

  萧寒一愣，那双冷艳的眸子难得地露出几分意外：“后悔？”

  “不该拖你下水。”萧云逸收起笑意，认真道，“这是我的事。你本不必跟来。”

  萧寒沉默了片刻。洞中一片死寂，只有那若有若无的蠕动声在回荡。

  “我不是因为你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腔调，却比平时慢了几分，“首领派给我的任务我会尽全力完成。你要死在这儿，我也要把尸体带回去！”

  萧云逸眯着眼看着她，揶揄地夸奖道：“不愧是把魔域搅得天翻地覆的猎魔人首领手下第一干将！”

  萧寒没有回答。她别过头，看向洞道深处，那冷硬的下颌线在剑光中勾勒出清晰的弧度。

  过了许久，她才淡淡道：“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？”

  萧云逸作不置可否状，耸了耸肩，也没再搭腔。他转过身，继续朝深处走去。身后，萧寒的脚步声依旧很轻，但他感觉得到，那声音比方才更贴近了一些。

  ——

  洞道尽头，忽然开阔起来。

  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，高不见顶，宽不见边。洞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茧，比之前见到的更大，更密集，有的甚至如房屋般大小，在黑沉沉的穹顶下泛着幽幽的绿光。

  而洞窟中央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渊潭。

  潭水漆黑如墨，粘稠如浆，表面纹丝不动，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那蠕动的声音，正是从潭底传来。

  萧云逸站在潭边，往下望去。剑光照不了多远，就被那浓稠的黑暗吞噬了。

  “毒母……就在下面？”他低声问。

  萧寒站在他身旁，没有答话。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，握着短刃的手也紧了些。

  “萧姑娘。”萧云逸忽然转头看她。

  “嗯？”

  “如果我回不来，”他顿了顿，“帮我跟若水说一声。”

  萧寒眉头一皱：“你自己去说。”

  萧云逸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：“我怕我没那个机会。”

  “那就别死。”萧寒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那丝不该有的情绪，淡淡道，“你要死了，那丫头怕是要闹翻天。首领怪罪下来，我可担不起。”

  萧云逸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女子，也没有那么冷。

  “行。”他转过身，面朝那深不见底的渊潭，“那我尽量不死。”

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握紧三清剑，纵身跃下。

  萧寒站在潭边，看着那道身影没入黑暗，握刀的手微微发颤。

  ——

  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，更冷，更黏稠。

  剑光被压缩到极致，只能照亮身前三尺。萧云逸屏住呼吸，催动内力护住周身，一点一点往下沉。四周死寂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中擂鼓般作响。

  不知沉了多久，脚下忽然踩到了实地。

  他稳住身形，正要打量四周，忽然——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。

  幽绿的，冰冷的，巨大无比。

  紧接着，第二双，第三双，第四双……

  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，密密麻麻，如漫天鬼火，将他团团围住。

  萧云逸浑身僵住。

  那最中央的一双巨眼缓缓上升，越来越高，越来越高，直到他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。

  那是毒母的眼睛。

  它一直在看着他。

  从他从洞口踏入的那一刻起，它就知道了他的存在。

  萧云逸握紧三清剑，心中却生出一丝荒诞的念头——若是萧寒此刻站在这里，那张冷冰冰的脸上，会是什么表情？

  他忽然有点想笑。

  然后，毒母动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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