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裂缝之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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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绿光点熄灭后的寂静,比仪器运作时的嘶嘶声更加深沉,更加充满无形的压力。那短短几秒钟的、来自“钥匙”残骸的微弱震颤,像投入死水潭的一颗小石子,涟漪早已散去,却在陈暮心头留下了无法忽视的回响。仪器探测到的、与他体内残骸产生共鸣的“东西”……是什么?是“熔毁”后残留的、弥散在这片山林地下的、极其微弱的“场”的余波?还是……别的,更具体、更不祥的“存在”留下的痕迹?
这废弃的小屋,这藏在地下的箱子,这老旧的、能探测异常信号的仪器,还有墙上那指向明确的标记……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,这片看似与世隔绝的山林,早已被那个名为“第七区”的阴影浸染、渗透。他们以为的“逃出生天”,或许只是从一个噩梦的表层,跌入了另一个更加漫长、更加隐蔽的噩梦的回声里。
火焰噼啪,光影摇曳。陈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猎刀紧握在手,地质锤横在腿边。身体的疲惫和疼痛,在短暂的亢奋(因找到物资)和震惊(因仪器的反应)后,重新如潮水般涌回,而且更加凶猛。左肋的钝痛随着每一次心跳,沉沉地撞击着意识。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,每一次努力保持睁开的动作,都带来眼球酸涩的刺痛。但他不能睡。不敢睡。那仪器最后闪烁的、不祥的绿光,如同烙印,烧灼在他的视网膜深处。
影的呼吸声平稳而微弱,是这寂静中唯一稳定的、属于生命的声音。陈暮侧过头,看着少年在火光映照下苍白安静的脸。抗生素和食物似乎起了一点作用,影的高烧似乎退得更明显了些,嘴唇的紫色也淡了一点。但他依旧深陷昏迷,对外界的一切无知无觉。
“我们得离开这里。”陈暮低声说,不知是对影,还是对自己。这个小屋提供了庇护和物资,但也像是一个醒目的标记,一个潜在的陷阱。留下标记、藏匿箱子的那些人,是否还会回来?或者,是否有“第七区”相关的其他势力,知道这个地方?仪器的反应,是否意味着他们此刻的位置,也处于某种“监测”或“影响”的范围之内?
必须走。在天亮之前,尽可能远离这里,沿着地图上那条通往废弃公路的野径,尽快走出这片山区。
他强迫自己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僵硬,每动一下都伴随着清晰的疼痛。他将剩下的压缩饼干、药品、绳子、电池等重要物资,用那块相对完整的油布重新包好,紧紧捆在身上。猎刀插在腰后最顺手的位置,地质锤用绳子系在背包(油布包裹)上。那个已经报废的黑色仪器,他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塞进了包裹——或许以后有用,或许只是累赘,但现在他无法判断。
他重新给影检查了一遍伤口,换了药,重新包扎。然后,他将影背起,用那根新得到的、更结实的尼龙绳,仔细地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。影的重量压在背上,左肋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,但他死死咬住牙,忍住了闷哼。
火焰,在他们离开后,会自己熄灭。这间小屋,将重新沉入黑暗和遗忘,连同墙上的箭头标记,地板下的空洞,以及那些无人知晓的故事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予他们短暂庇护和意外收获的破屋,然后,转身,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,重新踏入了门外冰冷、潮湿、黑暗弥漫的山林雨夜。
雨已经停了,但雾气更浓,湿冷得像能拧出水来。夜空依旧被厚重的云层覆盖,没有星月,只有一片沉甸甸的、令人压抑的深灰色。林间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陈暮手中那个老式手电筒(从急救包里找到的,居然还能用,光线昏黄微弱)射出的一小束光柱,勉强刺破前方几米远的浓稠黑暗,照亮脚下湿滑泥泞、盘根错节的“路”。
地图上标注的野径,在这种能见度下,根本无从寻觅。他只能根据之前记忆的溪流方向,以及大致的地形起伏,朝着下游,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。每一步都异常艰难,不仅仅是因为黑暗和湿滑,更因为身体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。左肋的剧痛、右腿的旧伤、全身的酸痛和寒冷,像无数根冰冷的丝线,缠绕着他的四肢,拖拽着他的意识。背着影,更让他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。
手电的光柱在浓雾中摇曳,像一只濒死的萤火虫。光线所及,是湿漉漉的、扭曲的树干,是垂挂下来的、带着水珠的藤蔓,是地面上厚厚的、一踩就陷下去的腐烂落叶。耳边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,和脚下踩断枯枝、踏进泥水的窸窣声响。更远处,山林在夜色中发出各种难以辨别的、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有无数不可见的东西在黑暗中移动、低语。
时间再次失去意义。只有身体的痛苦和不断前行的动作,是唯一真实的存在。陈暮的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疼痛中,再次变得恍惚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晃动,手电光柱似乎分裂成好几道。耳边开始出现幻听——是风声?是水流声?还是……某种低沉的、有规律的、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?
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但效果甚微。身体像一架随时会散架的机器,仅凭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,机械地、一点点地向前挪动。背上的影,呼吸依旧微弱,体温隔着衣物传来,是这片冰冷黑暗中唯一的热源,也是最沉重的负担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手电的光线开始明显黯淡,电池快要耗尽了。前方的地形似乎变得更加崎岖,坡度开始增加。空气中那股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中,似乎又混入了一丝……淡淡的、似曾相识的甜腥味?很淡,几乎难以察觉,但让陈暮昏沉的大脑骤然一凛!
是错觉吗?还是……
他猛地停住脚步,用手电光柱警惕地扫射四周。雾气飘忽,树影幢幢,看不出异常。但那丝甜腥味,却仿佛更加清晰了一点,而且……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方向性?像是从……左前方,那片更加茂密、黑暗的灌木丛后面飘来的?
陈暮的心跳加速。他想起地底那条会“心跳”的幽绿河流,想起那些暗红的、充满恶意的触须。难道这地面之上,这山林深处,也有被污染、被“渗透”的区域?还是说,他们不知不觉,又绕回了靠近“第七区”地下辐射范围的区域?
他不敢再往前贸然前进。他关掉了手电,节省最后一点电量,也让自己的眼睛尽快适应黑暗。他靠在一棵冰冷潮湿的大树后,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,同时用尽全力去感知空气中任何异常的气息和声音。
黑暗和寂静如同实体,包裹着他。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和林叶的沙沙声。那丝甜腥味,似乎也消失了,或者被更浓的雾气稀释了。
是过度紧张导致的幻觉吗?
陈暮不敢确定。他等了几分钟,没有发现任何明确的危险迹象。但他心中那不安的预感,却越来越强烈。这地方,不能久留。
他重新打开手电,光线已经微弱到只能照亮脚下不到一米的范围。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,熬到天亮。但前方那疑似甜腥味来源的方向,绝不能去。
他改变了方向,不再严格沿着感觉中的下游走,而是向右前方,朝着似乎坡度更缓、植被相对稀疏一些的山脊方向挪去。每走一步,都更加小心翼翼,更加警惕。
地势果然在缓缓上升,树木变得稍微稀疏,地面也更加干燥坚硬了一些。浓雾在这里也淡薄了一点,能勉强看到更远一点的山林轮廓。陈暮心中稍定,也许刚才只是虚惊一场。
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,就在他感到手电最后一点光晕也即将熄灭,体力也几乎耗尽,准备找个背风的凹处暂时休息时——
脚下突然一空!
不是踩到松软的落叶或泥坑,而是踏在了一片看似坚实、实则早已被雨水侵蚀掏空、又被落叶虚掩的陡坡边缘!湿滑的泥土和松动的石块瞬间崩塌!
“啊!”陈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身体便连同背上的影,一起失去了平衡,朝着陡坡下方翻滚、跌落!
天旋地转!冰冷的泥土、碎石、断枝,不断撞击、刮擦着他的身体!左肋传来一阵仿佛被彻底撕裂的剧痛,让他眼前一黑,几乎瞬间昏厥!他下意识地蜷缩身体,用双臂护住头部,同时拼命想要抓住任何能阻止下坠的东西,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,太突然!
“砰!咕咚!”
一阵猛烈的撞击和沉闷的落水声后,下坠的势头终于止住。冰冷的、带着浓重土腥和铁锈味的液体,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!
是水!一个水坑?还是地下的积水?
陈暮在冰冷的液体中拼命挣扎,呛了好几口水,苦涩腥咸的味道直冲喉咙。他扑腾着,用尽最后力气,将头露出水面,剧烈地咳嗽,喘息。背上影的重量拖拽着他,让他难以浮起。他手脚并用,胡乱蹬踏,指尖触到了湿滑的、长满苔藓的岩石边缘。
他死死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,用尽全力,将自己和背上的影,一点点拖出了水面,趴在冰冷湿滑的、倾斜的岩石岸边,剧烈地喘息,咳嗽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声和难以忍受的疼痛。
手电在跌落时不知掉到了哪里,周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,比林间更加深邃、更加令人窒息的黑暗。只有头顶极高处,透过浓雾和交错的枝叶,隐约有一线极其微弱的、几乎不存在的天光,证明他们还没有掉进完全封闭的地底。
这是哪里?一个被雨水冲刷形成的、隐蔽的山沟?还是……一个天然的地裂或岩缝?
陈暮趴在冰冷的岩石上,全身湿透,冰冷刺骨。左肋的剧痛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、尖锐的灼烧感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锯。他感到温热的液体正从那里不断涌出,浸湿了衣服——伤口又裂开了,而且可能更严重了。
影……影怎么样了?
他艰难地侧过头,想要查看影的情况。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,只能听到影微弱的、带着水音的呼吸声,就在他耳边。
“影……”他嘶哑地叫了一声,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带着回音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那微弱断续的呼吸。
陈暮的心沉了下去。他自己也到了极限,伤口在流血,体温在快速流失,黑暗中无法视物,不知身在何处,不知是否有出路。
完了吗?逃过了地底的“熔毁”,躲过了栈道的深渊,找到了补给的小屋,却最终要死在这个莫名其妙跌落进来的、黑暗冰冷的岩石缝隙里?
不甘心。强烈的不甘,混合着身体极致的痛苦和寒冷,像一股微弱但顽强的火苗,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,挣扎着燃烧。
不。不能死在这里。至少,要弄清楚这是哪里,有没有出路。
他挣扎着,用颤抖的手,摸索着身上。油布包裹还在,虽然湿透了。猎刀还在腰后。地质锤……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。急救包……希望没有进水。
他先摸出猎刀,握在手里,给自己一点虚幻的安全感。然后,他咬紧牙关,忍着左肋撕裂般的剧痛,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解开了绑着他和影的绳索。他必须腾出双手,探查周围。
他将影轻轻放平在相对干燥一点的岩石上。然后,他趴在地上,开始用猎刀的刀尖,极其小心地,一点一点地,探索着周围的地面、岩壁。
地面是湿滑的岩石和淤泥。岩壁粗糙,长满湿冷的苔藓。空间似乎很狭窄,他伸出双臂,几乎能同时触碰到两侧的岩壁。头顶很高,看不到顶。前后……他向前摸索了几米,似乎没有尽头,岩壁曲折,向下倾斜。向后……是陡坡,他们跌落下来的方向,几乎是垂直的,而且湿滑无比,不可能爬上去。
这是一个天然的、狭窄的、向下延伸的岩石裂缝!他们跌进了山体的一道裂缝里!
绝望,如同这裂缝中的黑暗,冰冷地、无声地渗透进来。这种地方,通常没有出路,只会越走越深,最后窒息,或者饿死、冻死、失血而死。
但就在陈暮几乎要放弃,准备靠在岩壁上等死时,他的指尖,在摸索前方岩壁时,触碰到了一点……不同的东西。
不是岩石的粗糙,也不是苔藓的湿滑。那是一种……相对平整、光滑的触感,带着明显的、规则的纹路。像是……金属?或者是……人工开凿、打磨过的石头?
他心中一凛,连忙用刀尖仔细刮擦那块区域。苔藓和泥土簌簌落下。下面露出了……暗灰色的、光滑的、带着规则网格纹路的表面。
是混凝土!人工浇筑的混凝土!表面还有防滑的网格纹路!
这里有人工建筑?!
陈暮的心脏狂跳起来,几乎要冲破胸腔!他立刻加快了动作,用猎刀和手指,清理着周围更大面积的苔藓和泥土。很快,一片大约半米见方的、平整的混凝土墙面,显露出来。墙面微微向内倾斜,与周围天然的岩石壁形成明显的接缝。
是通道!一条人工修建的、嵌入山体裂缝的通道墙壁!而且,看这混凝土的老化程度和嵌入方式,年代应该很久远了,可能比“第七区”的主体建筑还要早!难道是当年建设“第七区”时,为了利用这条天然裂缝运送物资或作为紧急出口而修建的?还是……更早的工程?
无论是什么,这意味着一件事——这条裂缝,可能有出口!人工修建的通道,绝不会是死路!
希望,像一根烧红的针,猛地刺入他几乎冻僵的神经!他立刻转身,摸索着回到影身边,用尽全身力气,重新将影背起,用绳索绑好。然后,他一手握着猎刀,一手摸索着那冰冷的、带着网格纹路的混凝土墙面,开始沿着裂缝,朝着混凝土墙壁延伸的方向,一步一挪地,向前走去。
黑暗依旧浓稠,但指尖下那冰冷、坚实、充满人工痕迹的触感,成了他唯一的指引和支柱。他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,是早已废弃的坑道,是危险的未爆区域,还是……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。但无论如何,这比困在天然裂缝里等死,要好一万倍。
裂缝曲折向下,混凝土墙壁时断时续,有时完全被崩塌的泥土和碎石掩埋,需要费力清理或攀爬绕过。空气越来越浑浊,带着浓重的土腥、铁锈和陈年灰尘的气味,但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察觉的……气流?
有气流,就可能通向外界!
这个发现让陈暮精神大振。他忍受着左肋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,咬紧牙关,顺着气流的来源,更加努力地向前摸索、攀爬。
不知又走了多久,前方的黑暗中,突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、不同于手电光的、稳定的……光晕?
不是自然天光。是某种……暗红色的、非常黯淡的光,从前方裂缝转弯处隐隐透出。
那光芒……有些眼熟。
陈暮的心猛地一沉,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。暗红色的光……地底那些暗红的触须和菌毯,似乎就泛着类似的光芒。难道这条通道,最终也通向那个被污染的区域?
他握紧了猎刀,背上的影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、无意识的**。
是前进,去查看那红光的来源?还是后退,退回到那绝望的天然裂缝里?
没有退路。后退只有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猎刀横在胸前,一步步,极其缓慢、极其警惕地,朝着那暗红光芒的来源,挪了过去。
拐过弯角。
眼前的景象,让他瞬间僵在原地,瞳孔收缩,呼吸停滞。
裂缝在这里豁然开朗,形成了一个不大的、天然的岩洞。岩洞的地面上,堆积着一些朽烂的木板箱、生锈的铁桶,以及散落一地的、早已辨不出原貌的机械零件和电缆。岩壁的一侧,被人为地开凿、加固,安装着一扇厚重的、锈迹斑斑的、带有圆形转盘阀门的金属密封门!门上用早已剥落的红漆,模糊地写着一个编号:B-04。
而那暗红色的、黯淡的光芒,正是从金属门下方,门体与地面之间一道狭窄的缝隙中,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的!光芒很弱,但在绝对的黑暗中,却异常醒目。伴随着光芒,还有一股极其微弱、但清晰无误的、熟悉的甜腥味,混合着陈年灰尘和机油的气味,从门缝中飘散出来。
B-04。又一个编号。和地下那个B-07一样。这是“第七区”的另一个入口?还是某个附属设施?这条嵌入山体裂缝的通道,竟然直接通到了这里!
而门缝下渗出的暗红光芒和甜腥味……门后,是什么?是另一个尚未被“熔毁”波及的、仍在“运作”或“渗漏”的区域?还是说,“熔毁”的影响,已经通过地下结构,蔓延到了这里?
陈暮站在距离金属门几米远的地方,背靠着冰冷的岩壁,浑身冰冷,不仅仅是地下的阴冷,更是一种从心底弥漫开来的、绝望的寒意。
他们以为逃出来了,拼命向着地面奔跑,最终却跌跌撞撞,又绕回了这个噩梦的另一个入口。
猎刀在他手中微微颤抖。背上的影,呼吸微弱。
前方的金属门沉默着,门缝下的暗红光芒如同沉睡巨兽半睁的、冰冷的眼睛,无声地凝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。
而他们身后,是漫长、黑暗、无法回头的裂缝。
无路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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