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门石窟在洛阳城南十二里。

伊水在此冲破山岩，东西两岸峭壁如削，壁上凿满了大小佛龛，绵延一里有余。晨雾未散，那些石窟里的佛像在雾中若隐若现，仿佛千百双眼睛，静静俯视着尘世。

林青釉站在奉先寺山门外，抬头望着那座宏伟的佛殿。奉先寺是龙门最大的一座石窟寺，开凿于唐高宗时期，主尊卢舍那大佛高达十七米，面容慈悲，俯瞰众生。

此时是午时初刻，离约定的午时正还有一刻钟。她按了按袖中的铜钥匙，又摸了摸腰间暗藏的短刃——这是陆晏舟坚持让她带的。他说，若情况不对，什么都不用管，立刻逃。

她能感觉到，在四周的树林里、石崖后，陆晏舟、阿奴和沈含山正埋伏着。他们约好了信号：若她平安，就抚一下头发；若有危险，就摘下发簪。

深吸一口气，林青釉踏上石阶。

山门内空无一人。平常香客络绎不绝的奉先寺，今日却异常冷清。她穿过前庭，走进大佛窟。

窟内光线昏暗，只有从洞口透进的日光，照在卢舍那大佛的脸上。大佛嘴角含笑，眼神悲悯，仿佛在说：你来了。

“林姑娘。”

声音从佛像背后传来。

林青釉心头一紧，握紧袖中的短刃。她缓缓走到佛座前，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人正背对着她，在佛座下的石台上摆放着什么。

那人转过身。

看清面容的刹那，林青釉如遭雷击。

那张脸……和她记忆里的父亲画像，有七八分相似。但更苍老，更憔悴，眼角布满皱纹，鬓角已全白。可那双眼睛，依然清澈锐利，和她自己镜子里的眼睛，一模一样。

“父亲？”她声音发颤。

林鹤南看着她，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愧疚，有欣慰，有痛苦，也有释然。

“青釉，”他声音沙哑，“你长大了。”

真的是父亲！活着！林青釉想冲过去，但理智让她停下脚步——那封信是威胁的语气，父亲真的自由吗？

“父亲，你……”她环顾四周，“你怎么在这儿？这些年……”

“说来话长。”林鹤南苦笑，“但时间不多。他们很快就会找来。”

“他们？是谁？”

“鸾台。”林鹤南压低声音，“还有……陛下的人。”

陛下？唐玄宗？

林鹤南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快速塞给她：“这个，你收好。是陈复金、鸾台、还有朝中某些人勾结的证据。我用密码写的，解密方法在白马寺狄仁杰墓塔的地宫里。”

“父亲，到底怎么回事？十三年前……”

“十三年前，我发现了陈复金与石国王室勾结，意图控制陆上丝绸之路。”林鹤南语速很快，“我收集证据，准备上报朝廷。但陈复金先一步动手，勾结鸾台，灭我满门。”

他眼中闪过痛苦：“那天晚上，我抱着你弟弟从后门逃走，把你托付给吴道子——他是我至交，答应护你周全。这些年，我隐姓埋名，一边躲避追杀，一边继续调查。直到三年前，我终于查到，陈复金背后不止鸾台，还有……东宫。”

东宫！太子！

“太子想借楼兰宝藏和丝绸之路，积累财力，与忠王抗衡。而鸾台想得到楼兰的长生秘术，献给陛下，重获宠信。”林鹤南冷笑，“他们各怀鬼胎，互相利用。”

“那楼兰的秘密……”

“根本没有长生秘术。”林鹤南摇头，“楼兰公主留下的，不是什么宝藏或长生，而是一个……预言。”

“预言？”

“预言说，千年之后，中原将有大乱，胡人南下，生灵涂炭。”林鹤南看着她，“而能阻止这场浩劫的，是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‘异世之人’。”

林青釉浑身一震。千年之后……异世之人……这说的不就是她吗？！

“公主不是转世，她是先知。”林鹤南缓缓道，“她用特殊方法，将预言封在血脉里，代代相传，直到预言中的时间到来。而你——就是那个‘宿命之人’。”

难怪所有人都说她是画中人，是公主转世。因为他们只知道预言的一部分，却不知道真相。

“可我能做什么？”林青釉茫然，“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……”

“你能做的，就是活下去。”林鹤南握住她的手，“把真相传下去，等到该用的时候，自然会明白。”

他顿了顿，神色凝重：“但现在，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——陛下，可能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收到消息，陛下身边有个神秘道士，精通占卜推演。他算出‘异星降世，在长安’，时间地点都与你吻合。”林鹤南苦笑，“陛下老了，越来越信长生之说。如果他相信你就是能带来长生的人……”

那她就会成为各方争夺的棋子，甚至祭品！

“所以你必须离开。”林鹤南松开手，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，“这是通往西域的商队令牌。你立刻去西市‘丝路驼队’，找掌柜的，他会安排你出关，去于阗。那里有我的朋友，会保护你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留下，拖住他们。”林鹤南微笑，“这些年，我也累了。能见到你平安长大，就够了。”

“不行！”林青釉急道，“要走一起走！”

“傻孩子，”林鹤南摸了摸她的头，像小时候那样，“有些事，总要有人去做。我欠林家的，欠你母亲的，该还了。”

他忽然警觉地抬头：“他们来了。快走！从后门出去，有人接应！”

话音刚落，佛窟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
“林鹤南！出来！”

是赵副将的声音！他不是被关在长安吗？怎么逃出来了？

林鹤南将林青釉往佛像后一推：“走！记住，真相在狄仁杰墓塔地宫！钥匙就是你手里那枚！”

“父亲！”

“走！”林鹤南转身，抽出藏在僧袍下的长剑，冲向洞口。

林青釉咬牙，从佛像后的暗道钻进去——这是她刚才就注意到的，佛像底座有个不起眼的裂缝，刚好容一人通过。

暗道很窄，仅能匍匐前进。她爬了约莫十几丈，前方透进光亮。钻出去时，发现自己在一处悬崖边的小平台上，下面是滚滚伊水。

平台上站着一个人——正是那个送信的孩子！

“跟我来！”孩子拉着她就跑。

两人沿着崖壁上凿出的小路疾行。身后传来打斗声，夹杂着惨叫。

林青釉回头，隐约看见佛窟洞口人影晃动，刀光剑影。她心口剧痛，但不敢停。

孩子对地形极熟，带着她左拐右绕，最后钻进一个隐蔽的小石窟。窟里堆着些干粮和水囊，显然早有准备。

“你是谁？”林青釉喘息着问。

孩子抹了把脸，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：“我叫小林，是你父亲收养的孤儿。他让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
“我父亲他……”

“林先生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。”小林低声道，“他说，如果他出事了，就让我带你去找狄仁杰墓塔。地宫里的东西，你必须拿到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小林摇头，“但林先生说，那东西关系到天下苍生，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。”

外面突然传来呼喊声：“搜！他们跑不远！”

是追兵！

小林脸色一变，推开石窟深处的一块石头，露出一个洞口：“从这里下去，能通到伊水对岸。快走！”

“你呢？”

“我引开他们。”小林笑了笑，“放心，我熟悉这里，他们抓不到我。”

说完，他冲出石窟，故意弄出声响。追兵的脚步声朝那边去了。

林青釉不敢犹豫，钻进洞口。里面是陡峭的斜坡，她几乎是滚下去的。不知滚了多久，终于落地，浑身疼痛，但没受重伤。

眼前是一条地下河，水流湍急。河边拴着一条小木船。

她解开缆绳，跳上船，顺流而下。

船在黑暗中穿行，只有水声和她的呼吸声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前方出现光亮——出口到了。

小船冲出山洞，重新见到天日。这里已经是伊水下游，离龙门石窟很远了。

林青釉靠岸，将船拴好，辨别方向。这里应该是洛阳城东南，离白马寺不远。

她必须去狄仁杰墓塔。父亲用性命换来的机会，不能浪费。

但刚走几步，她就听见林中传来打斗声。悄悄靠近，拨开树丛一看——是陆晏舟他们！

陆晏舟、阿奴、沈含山正被十几个黑衣人围攻。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强，而且配合默契，陆晏舟他们明显处于下风。

陆晏舟肩头中了一刀，鲜血淋漓，但仍在苦战。阿奴护着沈含山，身上也挂彩了。

林青釉心急如焚，正要冲出去帮忙，忽然看见林中还有一个人——穿着道袍，手持拂尘，正冷眼旁观。

是那个道士！陛下身边的神秘道士！

道士似乎察觉到什么，转头看向她的方向。林青釉连忙缩回树丛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道士开口，声音阴柔，“留陆晏舟活口，其他两个，杀。”

“是！”黑衣人攻势更猛。

陆晏舟咬牙，一剑刺穿一个黑衣人的胸口，但背后又挨了一刀。他踉跄几步，单膝跪地。

“陆兄！”沈含山惊叫。

就在千钧一发之际，林中突然射出一排弩箭！

不是从陆晏舟他们那边，是从另一侧！弩箭精准地射中几个黑衣人，局势瞬间逆转。

“什么人？！”道士厉喝。

一队唐军骑兵冲出树林，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，身穿明光铠，手持长枪。

“左金吾卫中郎将李光弼在此！”将领大喝，“奉靖王之命，保护陆掌柜等人！贼人还不束手就擒！”

李光弼！林青釉记得这个名字——历史上的名将，平定安史之乱的主力之一！

道士脸色大变：“撤！”

黑衣人且战且退，很快消失在林中。道士也想走，但李光弼已经策马冲来，长枪如龙，直取面门。

道士拂尘一甩，竟将长枪荡开，借力后跃，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。

好俊的功夫！这绝不是普通道士。

战斗结束。陆晏舟被扶起，军医立刻上前包扎。

“李将军，”陆晏舟虚弱道，“多谢相救。”

“陆掌柜客气。”李光弼下马，“靖王殿下料到你们在洛阳会有危险，特命我率三百精兵暗中保护。可惜还是来晚一步，让贼人跑了。”

“那道士……”

“是陛下身边的‘国师’，张果老。”李光弼压低声音，“此人来历神秘，深得陛下宠信。但靖王怀疑，他与鸾台有牵连。”

张果老？历史上确实有这个人，传说是个活了几百岁的神仙。但林青釉知道，那不过是传说。

“林姑娘呢？”陆晏舟急问。

林青釉从树丛后走出：“我在这儿。”

“青釉！”陆晏舟想站起来，但伤口疼痛，又跌坐在地。

林青釉冲过去，检查他的伤势。还好都是皮外伤，没伤到要害。

“你父亲……”陆晏舟看着她。

林青釉眼圈一红，摇头：“他……可能不在了。”

陆晏舟沉默，握紧她的手。

李光弼清点战场，黑衣人死了六个，活捉三个。但都是死士，咬破口中的毒囊自尽了，没留下活口。
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李光弼道，“陆掌柜有伤，先回洛阳城疗养。靖王殿下有令，让你们拿到东西后，立刻回长安。”

“东西还没拿到。”林青釉说，“在白马寺狄仁杰墓塔。”

李光弼点头：“我陪你们去。”

众人骑马回城。路上，林青釉把父亲的话告诉了陆晏舟。

“预言……异世之人……”陆晏舟沉吟，“所以你的到来，不是偶然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青釉茫然，“如果预言是真的，那我该怎么做？阻止安史之乱？可我连历史都记不全……”

“先拿到你父亲留下的东西。”陆晏舟安慰道，“也许里面有答案。”

回到洛阳城，陆晏舟的伤势需要处理，众人先回客栈。李光弼派兵把守客栈四周，严防刺客。

军医给陆晏舟重新包扎伤口，又开了内服的药。沈含山也受了惊吓，喝了一碗安神汤才缓过来。

傍晚，陆晏舟坚持要去白马寺。

“你的伤……”林青釉担心。

“皮外伤，不碍事。”陆晏舟起身，“夜长梦多，必须尽快拿到东西。”

李光弼也赞同：“白天太显眼，夜里去反而安全。我派一队精锐随行。”

二更时分，众人悄悄离开客栈，前往白马寺。

白马寺在洛阳城东，是佛教传入中国后兴建的第一座寺院，已有六百年历史。夜里，寺门紧闭，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。

李光弼亮出靖王府令牌，守门僧兵不敢阻拦，开门放行。

狄仁杰墓塔在寺内西北角，是一座七层砖塔，不算高大，但很古朴。塔门锁着，锁已经生锈。

林青釉取出铜钥匙，插入锁孔。轻轻转动，“咔哒”一声，锁开了。

推开门，塔内漆黑一片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。李光弼的手下点亮火把，众人鱼贯而入。

塔内空间不大，一层供奉着狄仁杰的塑像，二层以上都是空的。但林青釉记得父亲的话——地宫在塔下。

她在塔内仔细寻找。终于，在一层的地砖上，发现几块砖的缝隙特别宽。她用力踩了踩，脚下传来空洞的回声。

“这里有暗道！”

阿奴上前，用刀撬开地砖。下面果然是空的，有石阶通往地下。

“我下去。”陆晏舟说。

“一起。”林青釉坚持。

两人举着火把，走下石阶。李光弼和几个士兵在上面警戒。

石阶很深，走了约莫三十级，来到一个地窖。地窖不大，四面是砖墙，正中摆着一个石台，台上放着一个铁匣。

铁匣没有锁，但盖子很沉。陆晏舟用力掀开，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，还有几卷帛书。

林青釉拿起最上面一张纸，就着火把的光细看。

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，是林鹤南的笔迹。开头几行就让她心跳加速：

“吾女青釉亲启：若你看到此信，为父恐已不在人世。现将所知尽数告知，望你善用之。”

她快速往下看。信中详细记录了陈复金与鸾台、太子、甚至部分朝中大臣的勾结证据，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交易内容，一清二楚。其中涉及金额之大、牵扯之广，触目惊心。

更惊人的是后面——关于楼兰预言的完整内容。

原来楼兰公主并不是什么先知，而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！她在一千多年前，因为一场意外从21世纪穿越到楼兰，成为公主。她知道历史的走向，知道楼兰会灭国，知道中原将来会有安史之乱、五代十国、蒙古入侵……

她试图改变历史，但失败了。临终前，她用特殊方法将自己的记忆封在血脉里，希望后代中能出现另一个穿越者，完成她未竟的事业。

而林青釉，就是千年后出现的第二个穿越者。林家的血脉里，一直流传着微弱的楼兰基因，直到她这一代，终于激活。

“所以我不是转世，”林青釉喃喃道，“我是……继承了她的记忆基因？”

陆晏舟听得似懂非懂，但明白了大意：“也就是说，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？”

“知道一些，但不全。”林青釉苦笑，“我历史学得不好。”

她继续看信。后面是林鹤南对朝局的分析和建议，还有一份名单——朝中哪些人可以信任，哪些人需要提防，哪些人可能已经投靠鸾台。

最后一行字，让她浑身一震：

“吾女切记：陛下已老，多疑善变。太子虽废，余党未清。忠王……靖王虽有雄心，但根基未稳。你身负秘密，已成众矢之的。唯有一途——离开中原，远走西域，隐姓埋名，方能保全。”

父亲要她逃。

可她能逃吗？沈含山怎么办？陆晏舟怎么办？还有那些信任她、帮助她的人……

“青釉，”陆晏舟忽然握住她的手，“不管你做什么决定，我都陪你。”

林青釉抬头，看着他在火光中坚定的眼神，心中涌起暖流。

“我们先回长安。”她说，“把这些证据交给靖王。至于以后……再说。”

两人收起铁匣里的所有东西，正要离开，地窖入口突然传来打斗声！

“不好！”陆晏舟拔剑冲上去。

地窖外，李光弼正与一群黑衣人激战。那些黑衣人武功极高，而且人数众多，李光弼的手下已经倒下好几个。

“保护陆掌柜和林姑娘！”李光弼大喝。

陆晏舟护着林青釉，且战且退。但黑衣人目标明确，直扑林青釉手中的铁匣。

“把东西交出来！”一个黑衣人厉喝。

“休想！”陆晏舟挥剑格挡。

混战中，林青釉感觉有人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腕。回头一看，竟是那个道士张果老！

“小姑娘，”张果老阴笑，“把东西给我，饶你不死。”

“做梦！”林青釉奋力挣扎。

张果老正要夺匣，一支羽箭破空而来，直射他面门！他急忙闪避，松开了手。

是阿奴！他不知从哪儿弄了把弓，在塔顶放冷箭。

趁这机会，陆晏舟拉着林青釉冲出包围，往寺外跑。李光弼带人断后。

刚跑到寺门，前方又出现一队人马——不是黑衣人，是穿着禁军服饰的士兵！

“圣旨到！”为首的内侍高举黄绢，“陛下有旨，宣林青釉即刻入宫！”

陛下？！他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？

林青釉和陆晏舟对视一眼，心中警铃大作。

入宫，是福是祸？

但圣旨已下，不容违抗。

内侍身后，禁军已经围了上来。李光弼想阻拦，但对方出示了皇帝的金牌，他也不敢妄动。

“林姑娘，请吧。”内侍面无表情。

林青釉握紧铁匣，看向陆晏舟。陆晏舟微微点头，眼神示意：先顺从，再见机行事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走向那顶早已准备好的轿子。

上轿前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陆晏舟被禁军拦住，正焦急地看着她。阿奴和沈含山也被控制住了。

只有李光弼还算自由，但他也束手无策。

轿帘放下，隔绝了视线。

轿子起行，朝着洛阳宫城的方向而去。

夜色深沉，长街寂静。

林青釉坐在轿中，抱紧铁匣，心跳如鼓。

终于，要面对那个站在权力顶峰的人了。

唐玄宗李隆基。

他到底想要什么？

是长生？是权力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？

轿子在宫门前停下。内侍掀开轿帘：“林姑娘，到了。”

她下轿，抬头。

眼前是巍峨的应天门，门后是深不见底的宫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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