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一零章 誓师出征
新历150年的十一月,在六号堡的历史上,注定是一个被反复提起的月份。
十一月月的第一天,清晨六点整,六号堡的警报系统启动了。不是演习,是真正的警报——但那不是因为有敌人来袭,而是青蛇下令进行的一次全面战备演练。警报声在六号堡的每一层、每一条走廊里同时响起,声音尖锐,频率很高,能穿透地下的每一层空间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这声音不是哨子,是电子警报器,安装在哨塔和营地各处,功率强大到能覆盖整个六号堡的地下建筑群。警报响起的瞬间,整个堡垒像一台被按下启动开关的机器,每一个齿轮都开始转动。
操场上正在晨跑的新兵立刻停止跑步,按照预案,在十秒钟内列队完毕,各班班长清点人数,报告到连部。哨塔上的重机枪手打开保险,枪口指向山谷入口和两侧的山脊线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眼睛贴着瞄准镜。巡逻队从营房里冲出来,防弹背心、头盔、***、对讲机,装备齐全,在三分钟内到达各自的警戒位置。地下指挥室里,青蛇和几个军官已经就位,盯着监控屏幕。屏幕上显示着外围传感器传回的数据——六号山脉周围十五公里范围内,没有异常的热源信号,没有车辆移动,没有人员靠近。青蛇拿起对讲机,命令外围哨卡:“加强警戒,所有进出人员必须核实身份,没有通行证的一律扣留。”对讲机里传来各哨卡的确认声。
堡内的封闭措施也同步启动。通往地面的升降梯全部停运,只保留一部应急升降梯,由青蛇亲自掌握密码。各层之间的通道大门开始逐层关闭,从最底层到最上层,每一道防火门和防爆门都按照预定程序落下,将整个堡垒分割成若干个独立的防御区块。每个区块都有独立的通风、供电和供水系统,即使某一层被攻破,其他层仍然可以继续战斗。物资仓库的守卫增加了一倍,弹药库的钥匙由两个人分别保管,必须同时插入才能打开。医疗队进入战备状态,手术室准备就绪,血浆和药品摆放在指定位置。通讯中心启动备用电源,确保在断电情况下仍能维持与外界的联系。
人群安排也有条不紊。非战斗人员——老人、孩子、伤病患者——按照预案,在引导员的带领下,转移到最安全的中间层,那里有储备好的食物、水和药品,足够支撑一个月。战斗人员在各自单位的指定区域待命,武器不离手,随时可以投入战斗。食堂停止堂食,改为分时段、分区域送餐,避免人群聚集。厕所和淋浴间增加了消毒频次,防止疾病传播。甚至连垃圾清运都有专人负责,确保卫生死角不会成为敌人的突破口。
虬龙站在指挥室的窗前,看着这一切。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,节奏很慢。他想起五号堡地下那些残缺人的嘶吼声,想起控制室里那些红色的光点,想起铁头带回来的那张布防图。他不知道这次演练是不是多余,但他知道,当真正的战斗来临时,这些看似繁琐的流程,可能就是生死之间的那一道墙。
青蛇从指挥台前转过身,走到虬龙身边,递给他一根烟。虬龙摇了摇头。青蛇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来。“怎么样?还像那么回事吧?”虬龙说:“不错。”青蛇笑了笑,那笑容很短,在脸上闪了一下就没了。“这是你爸在的时候定下的规矩。每个月一次,雷打不动。他走了以后,我坚持下来了。别的可以乱,这个不能乱。”
虬龙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,走廊里穿着灰色工装的工人们正在检查通风管道,有人在用仪器测量空气流速,有人在更换过滤网。远处几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医护人员在搬运药品箱,箱子上贴着红色的十字标志。更远处,一队新兵在教官的带领下进行巷战训练,用的是从五号堡带回来的电磁武器,枪口没有声音,只有蓝色的电弧在闪烁。
警报在响了十五分钟后停了。一切恢复正常。升降梯重新启动,通道大门逐层升起,人群从临时安置点返回各自的岗位。操场上新兵们继续跑步;食堂里炊事班开始准备午餐;修械所里工匠们继续敲敲打打。六号堡又回到了日常的轨道上,但每一个人都知道,今天的演练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
中午,所有食堂同时开饭。这不是普通的午餐,是青蛇特意安排的“誓师聚餐”。他说这是恢复多年以前的军队规矩——出征之前,让战士们吃饱喝足,士气高昂才能打胜仗。这个规矩可以追溯到远古的冷兵器时代,那时候的将军们在出征前会杀牛宰羊,犒赏三军。后来到了***时代,这个规矩演变成了“战前会餐”。再后来,核弹落下,规矩没了。青蛇说,现在要把这个规矩捡起来。
六号堡的食堂不止一个。军官食堂、士兵食堂、工人食堂、家属食堂,分布在不同的楼层,规模和档次各不相同。但今天,所有的食堂都挂上了同样的横幅,红底白字,上面写着:“为了天亮!”每个食堂的入口处都立着一块电子大屏,是新安装的,屏幕很大,有两米高、三米宽,边框是金属的,表面有防弹玻璃保护。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反抗军的口号,红色的字体在黑色的背景下,一行一行地滚动,在食堂的灯光下格外醒目。
第一行是:“地底下没有太阳,但我们心里有光。”第二行是:“铁门关不住火种,深渊挡不住方向。”第三行是:“走啊走,走啊走,天亮之前,我们绝不倒下。”第四行是:“为了自由!为了家园!为了明天!”第五行是:“妈妈的手凉了,但她的话还在耳边响。”第六行是:“不怕黑,不怕冷,不怕子弹穿透胸膛。”每一行字出现的时候,屏幕上会闪过一道光,像是闪电,又像是信号弹。
那些字在屏幕上从右向左缓慢地移动,像是有人在拉着横幅走过。黑色的背景上时不时闪过一些画面——操场上训练的士兵、地下农场里劳作的工人、医疗室里照顾伤员的护士、孩子们在走廊里奔跑。那些画面模糊而短暂,但足够让人看清。
食堂里的菜比平时丰盛得多。青蛇让后勤部门把仓库里最好的食材都拿了出来。烤猪、炖甲壳兽肉、煎鱼片、菌菇浓汤、炭烤节肢兽腿、凉拌血棘嫩芽、霜果酒、苞谷酒,还有老彪从十号堡运来的罐头——午餐肉、红烧肉、豆豉鲮鱼,在废土上已经是难得的珍馐。主食是面包,甜点是一种用地下蜂蜜和薯类粉烤制的糕点,甜而不腻,入口即化。
军官食堂里,青蛇带着虬龙、戴克他们及几个老兵坐了两桌。士兵食堂里,连级以下的军官和士兵们围坐在一起,有人划拳,有人唱歌,有人拍桌子。工人食堂里,工匠和矿工们也难得地吃上了一顿好饭,有人端着酒杯,站起来大声说:“兄弟们,咱们虽然不打仗,但咱们修的枪、造的子弹、挖的晶石,都是给前线兄弟们用的。来,干了!”众人举杯,一饮而尽。家属食堂里,老人和孩子也在吃饭,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,老人们端着酒杯,默默地喝着,有人红了眼眶,但没有人哭。
大厅里的电子大屏切换了画面。不再是滚动口号,而是一段录像。录像里,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正在操场上训练,喊着口号,步伐整齐。镜头拉近,能看到他们胸口的反抗军徽章——攥紧的拳头,下面是两把交叉的刀。旁白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有力:“他们是反抗军。他们是你们的兄弟,你们的父亲,你们的儿子。他们要走了,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他们要打仗了,打一场很难的仗。他们可能会回来,可能不会。但无论回不回来,他们都值得你们记住。”
食堂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有人站起来,端着酒杯大声说:“敬他们!”更多的人站起来举杯。“敬他们!”声音此起彼伏,在食堂里回荡。虬龙也站了起来,端着酒杯没有喊,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。
文工团来了。几个会唱歌、会跳舞、会表演的年轻人,有的是士兵,有的是工人,有的是家属。他们没有专业的服装和道具,只有自己的声音和身体。但他们的表演很真诚,很用力,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燃烧自己。
一个节目是一首合唱,没有伴奏,五个人站成一排,齐声唱了一首反抗军的战歌。歌词是:“地底下没有太阳,但我们心里有光。铁门关不住火种,深渊挡不住方向。”调子高亢,节奏明快。唱到副歌部分,食堂里的士兵们也跟着唱了起来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整齐,震得窗户嗡嗡响。唱完之后,五个人深深地鞠了一躬,台下掌声雷动。
一个节目是一段诗朗诵,一个年轻女人独自站在电子大屏前面,手里没有稿子,眼睛看着远方。她朗诵的是一首古老的诗,但改了词,变成了反抗军的故事。诗里讲的是一个母亲把孩子送进地下避难所,自己留在地面上,被辐射尘吞没。孩子长大后加入了反抗军,要去攻打那个关押着无数母亲的堡垒。朗诵到最后,她的声音哽咽了,但她的身体没有颤抖。台下有人抹眼泪,有人低着头不说话。
一个节目是一段战斗舞蹈,四个年轻人跳的动作刚猛有力,模拟战斗中的格斗、冲锋、射击、躲避。他们的身体在灯光下旋转、跳跃、翻滚,汗水飞溅,肌肉紧绷。没有音乐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跳到最后,四个人摆出了一个造型——一个拳头举过头顶,另一个拳头捶在胸口。台下有人喊:“好!”有人吹口哨。
最后一个节目是三个人演的一段短剧。内容很简单:三个士兵在战壕里等待天亮。一个士兵说他想家了,想妈妈做的饭。另一个士兵说他妈妈不在了,他唯一的亲人是一个妹妹,在二号堡的培育院里。第三个士兵说他没有亲人,他的亲人都在这里,都在反抗军里。他们聊着聊着,天亮了。他们站起来拿起枪,走向前方。短剧没有华丽的台词,没有复杂的剧情,但三个演员演得很真实,很动人。演到最后,三个人抱在一起,台下有人哭了出来。
青蛇端着酒杯站起来,对大家说:“兄弟们,姐妹们,今天这顿饭,不是散伙饭,是壮行饭。咱们不说什么豪言壮语,就说一句——活着回来。”他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众人也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酒烈,辣得嗓子发烫,辣得眼眶发热。有人咳嗽,有人流泪,但没有人抱怨。
虬龙坐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切。他想起五号堡地下那些残缺人的嘶吼声,想起控制室里那些红色的光点,想起铁头带回来的那张布防图。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活着回来,但他知道,他必须去。
下午,小范围誓师在指挥室里进行。
参加的人不多:青蛇、虬龙、戴克三个人的团队。指挥室的门关上了,窗帘拉上了,灯调暗了。青蛇站在长桌的一端,双手撑在桌面上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今天下午,不说废话。我们只说一件事——二号堡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铁头的那张布防图,摊在桌上。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安德烈的情报汇总,放在旁边。他指着地图上的标注,一条一条地说。
“二号堡在地下八百五十米深,有一百七十层。培育院在中间的四十层,从六十层到一百层。守卫部队大约一千人,加上培育院自己的安保人员,总兵力接近一千五百。他们有装甲车、机枪、迫击炮,还有暗杀组的人。防御系统是军方的完整系统。强攻我们没有胜算。智取我们有铁头的地图,有安德烈的眼线,有从五号堡带回来的装备和情报。风险还是很大,但值得一试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着虬龙。“虬龙,你的目标是什么?”
虬龙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面,手指点着培育院的核心区域。“找改造人的资料,原始基因序列,改造记录,还有我妈妈的——她的下落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青蛇点了点头,看着戴克。“戴克,你呢?”
戴克站起来,走到虬龙旁边,手指点着培育院的数据中心。“找我的原始样本。C-0231。我的基因序列,我的改造记录。”他的声音也很平静,但他的右眼在灯光下泛着紫色,一明一灭。
青蛇看着老幺。“老幺,你呢?”
老幺坐在角落里,抬起头看着青蛇,说:“找我的妹妹。B-0173。她在二号堡的培育院里,我不知道她还活着没有。但我要找到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青蛇看着老凯。“老凯,你呢?”
老凯站起来,拍了拍自己的左臂。“我没有什么要找的。我就是跟着虬龙。他去哪,我去哪。”他咧嘴笑了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。
青蛇看着茱莉亚。“茱莉亚,你呢?”
茱莉亚站起来,走到虬龙旁边,站在他身边。“我和他一样。找他的妈妈,就是找我的妈妈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青蛇看着托马。“托马,你呢?”
托马推了推眼镜,站起来。“我要找种子计划的真相。所有的资料,所有的数据,所有的秘密。这些都在二号堡的数据库里。拿到了,我们就能知道元老院到底在做什么,就能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。”
青蛇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每个人各有目标,但目的地是一样的——二号堡。所以,我们一起去。”
铁头一拍桌子,站起来。“我请缨打头阵。我在二号堡待过,熟悉地形。我带路。”老坎慢悠悠地说:“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打什么头阵。”铁头瞪了他一眼,说:“好了。医生说好了。”老坎不说话了。
青蛇举起酒杯。“来,干了这杯。预祝我们旗开得胜。”众人举杯,一饮而尽。酒烈,辣得嗓子发烫,辣得眼眶发热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酒杯碰撞的声音,在指挥室里回荡。
酒杯撤下之后,青蛇把布防图重新摊开,手指在上面画着线。指挥室里的灯调亮了一些,照在地图上,每一根线条、每一个标注都清晰可见。青蛇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板里。
“现在说具体的。铁头带回来了二号堡的布防图,安德烈的情报也汇总了。我们综合一下,假如能够进去,咱们计划制定三套方案,对应三种不同的战斗力。”
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。
“第一个目标是外围。这里是二号堡的地面入口和第一层到第三十层。守卫力量最薄弱,主要是执法队的巡逻队和安检人员,适合新兵和轻装部队。任务是控制入口,切断通讯,阻止援军。这一部分,由马库斯带领部队负责。”
“第二个目标是中层。这里是三十层到六十层,是办公区和生活区。守卫力量中等,有固定的哨位和巡逻路线,还有部分暗杀组的人。需要有经验的士兵和重武器。任务是占领指挥中心,夺取武器库,控制人员。这一部分,由我亲自带领人员负责。”
“第三个目标是核心层。这里是六十层到一百层,是培育院的核心区域。守卫力量最强,有培育院自己的安保部队、暗杀组的精锐,还有可能激活的防御系统。需要精锐小队渗透。任务是进入培育院,夺取数据库,找到叶苓、戴克、老幺的妹妹的原始资料。这一部分由虬龙、戴克等组成的小队负责。人数不多,但都是精兵强将。”
青蛇放下红笔,看着虬龙。“你们的小队,人数控制在十人以内。人多了目标大,人少了力量不够。你们自己定。”
虬龙看了看戴克,戴克点了点头。虬龙说:“九个人。托马负责技术,老幺负责狙击,老凯和铁锤负责火力,茱莉亚和冷月负责近战,鹰眼负责侦察,我和戴克负责指挥和突击。”
青蛇点了点头。“好。就这么定了。”
老坎慢悠悠地说:“铁头呢?他不跟你们去?”
铁头瞪了他一眼。“我跟着青蛇打中层。外围和中层打下来,核心层就安全了。我负责给你们开路。”
“明天出发。今晚好好休息。明天早上六点,升降梯口集合。”青蛇站起来,拍了拍虬龙的肩膀。“活着回来。”
虬龙点了点头。
众人站起来,有的收拾文件,有的端着酒杯继续喝,有的扶着墙往外走。
虬龙走在走廊里,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。茱莉亚从后面追上来,走在他旁边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。虬龙没有躲,也没有缩手。两个人就这么走着,穿过走廊,穿过操场,穿过营房。头顶的灯一排一排地亮着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长一短,挨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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