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零九章 影之密报
九号堡在地下堡垒群中是一个异类。
它不像七号堡那样拥挤嘈杂,不像八号堡那样戒备森严,也不像十号堡那样繁忙有序。九号堡的原址是一座旧世界的重刑犯监狱——联邦最高安全监狱,关押着政治犯、战争犯和连环杀手。核战后,监狱的地面建筑被摧毁,但地下部分保存完好。联合政府接手后,把这里改造成了一个特殊的据点:名义上是废弃监狱,实际上由暗流组织控制。暗流组织表面上是福斯特·斯坦的情报网络,实际上有着更复杂的背景。
九号堡的入口隐藏在一片荒芜的山谷中,地面上的废墟经过了精心的伪装——坍塌的混凝土块、锈蚀的钢架、半埋在沙土里的铁丝网,和周围的戈壁地貌融为一体。从地面入口乘升降梯下降四百米,就到了九号堡的主体结构。这里没有七号堡那种明亮的日光灯,也没有六号堡那种整齐划一的营房。九号堡的走廊狭窄而曲折,墙壁上保留着旧世界监狱的痕迹——锈蚀的铁栅栏、斑驳的警告标语、磨损的编号牌。暗红色的应急灯照在灰色的混凝土墙壁上,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阴影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,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血腥味——不是新鲜的,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,渗进了墙壁和地面的缝隙里,怎么也清除不掉。
暗流组织的据点在九号堡的第四十层,占据了整整一层。这里原本是监狱的行政区,有独立的办公室、会议室、通讯室和审讯室。暗流组织接手后,对这里进行了改造,但保留了大部分原有的结构。走廊里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和运动传感器,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武装哨位。士兵们穿着黑色的制服,戴着防毒面具,怀里抱着改装过的***。他们站得笔直,一动不动,像是墙上挂着的人偶。
劳特·斯坦的办公室在走廊的最深处,是一间经过隔音和防弹改造的大房间。门的材质是复合钢板,厚度超过十厘米,门上安装着虹膜识别器和指纹锁。推开这扇重达半吨的门,里面是一个大约八十平方米的空间。地面铺着旧世界监狱长的地毯,深蓝色的绒毛已经磨秃了,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图案——一只展翅的鹰,鹰爪下抓着橄榄枝和箭矢。墙壁上挂着几幅世界军事地图和几张监控屏幕。实木的办公桌,深褐色的桌面光滑如镜,上面摆着几台通讯终端、一摞文件、一个烟灰缸和一个银质的咖啡杯。咖啡杯里还有半杯黑咖啡,表面漂浮着一层油光。办公桌后面是一把高背皮椅,皮面已经裂了,露出里面的海绵。椅子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的是某个城市——摩天大楼、宽阔的马路、蓝色的天空,画面已经褪色了,但还能看出轮廓。
劳特·斯坦坐在那把皮椅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雾在暗红色的灯光下袅袅上升。他五十岁,银白色的头发及肩,用一根黑色的皮绳扎在脑后。面容阴鸷,狭长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像是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制服,没有佩戴任何徽章或标识,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,露出一截苍白的脖子和锁骨上的一道疤痕。他的手指细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左手食指和中指被烟熏得发黄。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,文件上写着密密麻麻的代号和数字。他一边看文件,一边用右手在通讯终端上打字,不时停下来,端起咖啡杯喝一口,然后皱起眉头——咖啡凉了,苦味更重了。
办公桌的左侧放着一台多频段无线电收发器,绿灯闪烁,显示有多个频道同时在线。右侧是一台加密的电脑终端,屏幕上分成了四个窗口:左上角是暗杀组各小队的实时位置图,用红点标注,旁边滚动着行动代码;右上角是情报分析组的汇总报告,每隔几分钟刷新一次,新的情报用黄色高亮显示;左下角是九号堡各层的监控画面,十二个小方格,轮流切换;右下角是劳特自己编制的任务清单,密密麻麻几十行,每行前面有一个复选框,已完成的项目已经打上了绿色的对勾,未完成的还是红色的叉。
劳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,同时在四个窗口之间切换。他先点开情报分析组的汇总报告,扫了一眼新出现的情报条目——七号堡黑市出现了一批来源不明的军火,需要追查;八号堡执法队内部清洗结束,新的队长名单已经确认;十号堡的运输通道被反抗军渗透,需要加强监控。他在每一条后面都打上了批注,指定了负责的小组和完成时限。
然后他切换到暗杀组的位置图,看到三个红点已经移动到了预定位置,他点了点头,用对讲机下达了行动指令:“第三小组可以开始了,目标确认后立即报告。”对讲机里传来一声“收到”。他切换到监控画面,看到走廊里的哨位一切正常,又切换到任务清单,在“八号堡执法队新队长背景调查”这一项前面打上了绿色的对勾。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,三声,节奏均匀,力度适中。劳特头也不抬地说: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进来的是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他走到办公桌前,立正站好,双手把文件递上。“劳特先生,第七小组的报告。”劳特接过来翻开,快速浏览了一遍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他拿起钢笔,在文件末尾写了几行字,然后把文件递回去。“让第七小组重新核实。这些数据有问题,不能采用。告诉他们,明天下午之前,我要看到修正版。”年轻人接过文件,敬了个礼,转身出去了。几分钟后,劳特拿起对讲机,切换到第七小组的频道,说:“刚才的指令收到了吗?”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收到了。明天下午之前。”劳特放下对讲机,又拿起另一份文件。
门又被敲响了。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,戴着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他走到办公桌前,没有坐下,而是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,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地图说:“劳特先生,我们在五号堡外围的观察哨传回了新情报。有一支车队从五号堡方向驶出,往北去了。车队的规模不大,三辆车,但车身上有反抗军的标记。我们拍到了照片。”劳特接过平板电脑,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。三辆改装越野车,荒漠迷彩涂装,车身上有擦痕和弹孔。他认出了其中一辆——是虬龙他们开的那辆悍马。他把平板电脑还给中年人,说:“继续监视。不要靠近,不要惊动。每六小时报告一次。”中年人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劳特端起咖啡杯,发现已经凉透了,而且只剩下一个杯底。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器,说:“再送一壶热的来。”对讲机里传来一声“是”。他放下杯子继续看文件。桌上的文件堆成了三摞:左边是“待处理”,中间是“处理中”,右边是“已完成”。“待处理”的那一摞最高,有十几份,每份都有十几页厚。劳特一份一份地拿过来,看,批注,签字,然后放到“已完成”的那一摞上。他的动作很快,但很仔细,每一份文件都翻到底,每一页都看过。他的眼睛在字里行间快速移动,偶尔停下来,用红笔在某个数字或某个名字上画一个圈,在旁边写上批注。他的字迹很小,很密,但很清楚,每一笔都很用力,像是要把纸戳穿。
门又被敲响了。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白色的实验服,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子。她把箱子放在办公桌上打开,里面是一排试管。试管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——淡黄的、浅绿的、暗红的。她说:“劳特先生,实验室的分析结果出来了。这批药物样本的纯度符合要求,可以用于暗杀组的日常训练。”劳特拿起一根试管,对着灯光看了看,放下。他拿起一份文件,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,递给她。“交给仓库入库。训练用的药物从下周一开领。”年轻女人合上箱子,敬了个礼,转身出去了。
一个穿着黑色防弹背心的光头大汉进来,腰间挂着手枪和电击棒。他是暗杀组的训练主管,姓赵,外号“铁面”。他走到办公桌前,立正站好,声音洪亮:“劳特先生,新一批学员的考核成绩出来了。二十人参加考核,十五人通过,五人淘汰。淘汰的人怎么处理?”劳特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“按规矩办。能去其他部门的,调到情报组或行动组。不能去的,送到二号堡。”铁面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劳特拿起对讲机,切换到训练组的频道,说:“淘汰的五个人,名单发给我。我要逐个看他们的档案。”对讲机里传来一声“是”。他放下对讲机拿起一份文件。这是一份关于十号堡黑市的情报汇总,厚厚的一沓至少有三十页。他翻到第一页开始看。他的阅读速度很快,一页只需要几十秒,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,遇到关键信息就停下来,在旁边的空白处做笔记。他翻到第十五页的时候,咖啡送来了。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年轻人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,上面放着一壶热咖啡和一个干净的杯子。他把托盘放在办公桌的一角,轻声说:“劳特先生,您的咖啡。”劳特点了点头,没有抬头,继续看文件。年轻人退了出去,门轻轻关上了。
劳特看完那份情报汇总,用了将近二十分钟。他把文件放到“已完成”的那一摞上,伸手去拿咖啡壶,倒了一杯。热咖啡的香气混合着烟草的气味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。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烫得皱了皱眉,但没放下,又喝了一口。咖啡很苦,没有加糖,没有加奶,是他喜欢的味道。
他把杯子放在右手边,伸手去拿“待处理”那一摞上的一份文件。那是一份关于暗杀组第七小队在七号堡执行任务的事后报告。第七小队的任务是暗杀一个向政府军出卖情报的叛徒,任务成功了,但过程中出了意外——一名队员受伤,需要休养两周。劳特看完报告,在末尾批注:“伤者安排到三号堡疗养,替补队员从训练组抽调。第七小队队长写一份详细的事故说明,明天交。”他把文件放到“已完成”的那一摞上,又拿起了下一份。
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瘦高男人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他是情报分析组的组长,姓刘,外号“老狐狸”。他走到办公桌前,把文件夹打开,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。“劳特先生,这是我们在二号堡外围的眼线最新传回的情报。二号堡的守卫部队最近调整了巡逻路线,增加了两个暗哨。原来的布防图需要更新。”劳特接过地图,仔细看了看,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几条线。“通知所有相关小组,按新地图执行。原来的暗哨位置标注为‘可能已废弃’,不要删除,留作参考。”刘组长点了点头,合上文件夹,转身出去了。
劳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已经是下午三点了。他从早上六点开始工作,到现在已经九个小时了,中间只休息了两次,每次不超过十分钟。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但他的动作没有慢下来,他的注意力没有分散。他又倒了一杯咖啡,喝了一大口,然后拿起对讲机,切换到暗杀组指挥频道:“第一小组,报告你们的位置。”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:“第一小组已在预定位置待命,目标尚未出现,等待指令。”劳特说:“继续等待。目标出现后立即报告,不要擅自行动。”对讲机里传来一声“收到”。他放下对讲机,又拿起了一份文件。
影在门外等了将近二十分钟,才等到劳特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。她看到那个穿灰色西装的情报分析组组长从里面出来,脸色凝重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匆匆走了。影站在门边,等到里面传来劳特的声音——“进来”——她才推门走进去。
影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战斗服,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防弹背心,腰间挂着***枪和一把匕首。她的黑发扎成一条马尾,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。她走到办公桌前,立正站好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微微并拢。
“报告。”
劳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。影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,腰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劳特把手中的文件放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指令单,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,然后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器。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,接过指令单,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。劳特又拿起另一份文件翻了几页,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,然后放在右手边的“已处理”文件夹里。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拿起对讲机,简短地说:“第三小组,行动可以开始了。注意安全。”对讲机里传来一声“收到”。他这才把目光完全转向影。
“说吧。”
影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她说话的时候不看别处,只看着劳特的眼睛。
“戴克在九月上旬从五号堡撤离后,与虬龙等人分开,独自带领他的小队返回了暗杀组。他们于九月十五日到达三号堡,向福斯特复命。戴克报告说,五号堡的任务已完成,但细节没有透露。福斯特没有追问,只是让他在三号堡休整了三天,然后交给他新的任务。”
劳特没有插话,只是听着。他一边听,一边用钢笔在面前的一份文件上做批注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“新任务是跟踪一批从八号堡运往二号堡的神秘货物。货物装在密封的金属箱子里,由执法队的精锐押送。戴克带着他的小队跟踪了车队五天,从八号堡出发,经过辐射荒漠的边缘,进入了一条峡谷。在峡谷中,车队发现了他们的跟踪,使用了超声炮进行驱赶。戴克的小队被超声炮击中,全员失去了行动能力,在峡谷里躺了数小时才恢复。戴克本人受到的影响最大,出现了精神恍惚、间歇性失忆等症状。”
劳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放下钢笔,拿起另一份文件,翻到第二页,继续看。影继续说。
“此后,戴克的状态一直不稳定。他有时候清醒,有时候恍惚,清醒时和以前一样,恍惚时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。他的基因病症状加重了,右眼的紫色光变得更浓,使用能力后的虚弱期也变长了。他带人去二号堡外围侦察了几次,但都没能进入核心区域。十月上旬,他去六号堡找虬龙求助。”
劳特听到“六号堡”和“虬龙”这两个词时,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。他放下文件,端起咖啡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戴克于十月十二日到达六号堡,被虬龙接入。目前他和他的小队都在六号堡休整。虬龙那边的情况是:他们在五号堡拿到了大量的技术资料和基因样本,包括B系列和C系列的改造方案、生物蝎的设计图、五号堡的结构图,还有一些电磁武器和激光刀。虬龙和青蛇正在研究这些资料,计划下一步行动。六号堡的兵力有所增强,从原来的三千人增加到了四千人,装备也得到了更新。青蛇在整顿内部,但六号堡内部矛盾不少,前不久刚发生了一起哄抢粮食仓库的事件,被青蛇镇压了。”
影停了一下,观察劳特的反应。劳特没有任何反应,只是拿起对讲机,切换到第四小组的频道,说:“第四小组,任务完成了吗?”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:“已完成,目标已清除,正在撤离。”劳特说:“注意安全,不要留下痕迹。”对讲机里传来一声“收到”。他放下对讲机,看着影。
“继续。”
“戴克交给他的任务,跟踪那批神秘货物,他没有完成。货物已经安全运到了二号堡,具体是什么东西,戴克没有查清楚。福斯特没有追究,但也没有给戴克新的指示。戴克目前的主要精力放在了调查自己的身世和基因病的治疗方案上。他认为,他的原始基因序列在二号堡的培育院数据库里,只有拿到那个数据库,才能找到治疗基因病的方法。虬龙支持他的想法,两人正在计划进攻二号堡。”
劳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。
“进攻二号堡?他们有多少人?”
“六号堡的总兵力是四千人,但能投入进攻的不超过两千。武器装备虽然有所更新,但和政府军相比还有差距。二号堡的守卫部队有一千五百人,加上培育院自己的安保人员,总兵力接近两千。如果强攻,虬龙他们胜算不大。所以他们可能采取智取的方式,比如利用内部通道渗透。”
劳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戴克的身体,还能撑多久?”
影说:“不知道。托马——就是虬龙手下的那个情报分析专家——研究了五号堡的资料,说C系列改造人的端粒比正常人短百分之三十,寿命只有正常人的一半。戴克今年十九岁,可能还有十年到二十年的时间。但如果他频繁使用改造能力,寿命会进一步缩短。他每次使用能力后都会变得虚弱,而且这个虚弱期越来越长。”
劳特的眼神动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,点上,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。烟雾在他的脸前飘散,遮住了他的表情。他把烟夹在手指间,又拿起一份文件,翻了几页,在上面签了名,放到“已完成”的那一摞上。
劳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翻开推到影的面前。文件上记录着戴克几天前通过加密频道发回的任务进度报告。劳特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两下,示意影看。
“戴克前几天回复了任务进度。他说他已经在六号堡安顿下来,正在和虬龙合作,准备对二号堡进行一次侦察。他说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收集情报,希望我能宽容期限。我回复他说,任务没有期限,但必须完成。”
劳特停了一下,站起来走到墙边,看着墙上那幅褪色的城市风景画。他的背影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瘦削而孤独。他站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走回办公桌后面,坐下来。
“戴克八岁被送进培育院的时候,瘦得像只猫,眼睛里全是恐惧,但他不哭。他被分到C系列,是C-0231。C系列的改造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,他是那百分之三十里的。暗杀组训练的时候,他受伤从来不喊疼,执行任务从来不退缩。他是最好的杀手。”
劳特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影能听见。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,发现又凉了,但没有让人换,而是直接喝了一口。苦味在他嘴里蔓延,他没有皱眉头。
“我知道他在查自己的身世,因为我也想查。但我查不到。福斯特不让我查,元老院不让我查,他们说那是‘机密’。”
劳特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拿起对讲机,切换到第五小组的频道,说:“第五小组,你们的位置?”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:“已在目标建筑外围,等待夜色降临。”劳特说:“不要急,等天黑再行动。注意周边是否有巡逻队。”对讲机里传来一声“收到”。他放下对讲机,又拿起一份文件,翻了几页,在上面批注了几行字,然后放到一边。
“所以,他要去找虬龙,我不拦他。他要去找二号堡的数据库,我不拦他。他要做什么,我都不会拦他。”
影没有说话。她坐在那里看着劳特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她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握紧了。
劳特拿起钢笔,在另一份文件上签了名,放在一边。然后他看着影,说:“还有呢?”
影说:“戴克和虬龙应该已经结盟。不是暂时的合作,是真正的结盟。他们在五号堡一起战斗过,互相救过对方的命。戴克信任虬龙,虬龙也信任戴克。他们计划一起去二号堡,虬龙要找他的母亲叶苓的资料,戴克要找他的原始基因序列。两人的目标一致,行动也会一致。”
劳特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拿起那盒烟,抽出一根,在手指上转了几圈,没有点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又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那些移动的红点。他拿起对讲机,切换到第六小组的频道,说:“第六小组,报告情况。”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:“目标已进入监控范围,正在跟踪。”劳特说:“保持距离,不要惊动。每隔半小时报告一次。”对讲机里传来一声“收到”。他放下对讲机,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放在桌上,看着影。
“继续监视戴克。不管他在哪里,不管他在做什么,我要知道他的每一步。必要的时候给他帮助。如果他遇到危险,你想办法帮他脱身。如果他需要情报或物资,你从暗流组织的渠道调拨。不要让他知道是我安排的。”
影点了点头。“是。”
劳特看着影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。他注意到影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变化——不是激动,不是感动,是一种很复杂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但他没有深想,他以为那是影对任务的认真。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桌上的另一份文件吸引了——那是一份关于十号堡黑市的情报,标题用红笔标注了“紧急”。他拿起文件翻开,快速浏览。
“你回去吧。保持联系。”
影站起来,敬了个礼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她走了几步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影站在那里,静止了几秒,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。门在她身后关上了,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劳特坐在皮椅上,手里拿着那份关于十号堡黑市的情报,但他的眼睛没有看文件。他看着关闭的门,暗红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又长又瘦。他放下文件,拿起那根没有点燃的烟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,又放下了。他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,喝了一口,苦味在舌尖上蔓延。他把杯子放下,拿起对讲机,切换到第七小组的频道,说:“第七小组,数据重新核实了吗?”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正在进行中,预计今晚能完成。”劳特说:“今晚十二点之前,我要看到修正版。”对讲机里传来一声“收到”。他放下对讲机,又拿起那份关于十号堡黑市的情报,继续看。
办公室里监控屏幕还在闪烁,通讯终端还在嘀嘀作响,文件还摊在桌上等着他批阅。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,像是这间办公室里的一件家具。过了很久,他拿起钢笔在文件上批注了几行字,放到“已完成”的那一摞上。然后他拿起下一份文件,翻开继续看。
影走在九号堡狭窄的走廊里。暗红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的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她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,经过一个又一个哨位,走进升降梯按下按钮。升降梯缓缓上升,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。她看着自己映在金属壁上的脸——冷峻的,没有表情的,像一张面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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