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你们这帮废物！”

李万金猛地停住手，指着面前那一排垂头丧气的猎户骂道。

“平日里吹嘘自己多能耐，上山能打虎，下河能擒龙，怎么着？现在让你们抓头鹿，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？”

站在最前面的张猎户，身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，那是昨天进山被荆棘划拉的。

他苦着一张脸，拱手道：“李员外，不是俺们不尽力啊。”

“那鹿是山里的精灵，只在深山老林里活动。”

“咱们平日里也就是在半山腰下个套子，打个野鸡兔子还行。那深山……那是人去的地方吗？”

“是啊！”

旁边的铁匠李大锤也跟着帮腔，他虽然力气大，但也知道深山的厉害。

“前年二狗子他爹进了深山，到现在连骨头渣子都没找着。”

“那里面常年大雾，还有黑瞎子和狼群，咱们进去就是送死啊！”

“送死？”一直没说话的李富贵阴恻恻地开了口。

他是个放印子钱的，长得瘦骨嶙峋，一双三角眼透着股狠劲儿。

“你们不去，那就是让咱们全村人在李大人面前丢脸！”

“李大人要是怪罪下来，咱们李家村以后还有好果子吃？”

“我告诉你们，今儿个谁要是能抓回活鹿，赏银加到一百两！要是抓不回……”

李富贵冷笑一声：“你们欠我的那些利子钱，咱们就得好好算算了。”

这话一出，猎户们一个个面如死灰。

一百两是诱人，可那也得有命花啊！

深山老林，那是禁地。

那里面的路没人走过，那里面的野兽没见过人。

鹿这种东西，警觉性极高，听觉灵敏，人还没靠近二里地，它早就跑了。

要想抓活的，除非是设下天罗地网，或者是身手极好的老猎手，还得有天大的运气。

“族老，您说句话啊！”

张猎户都要哭了。

“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啊！”

李崇峻叹了口气，手里的拐杖重重地顿了顿地。

“都别吵了。”

老头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力感。

“李大人还有三天就到了，这三天里，你们就是把命豁出去，也得给我进山，谁要是敢偷懒，以后就别在李家村待了！”

猎户们面面相觑，眼里的绝望浓得化不开。

这是逼着他们去死啊！

就在这愁云惨雾的时候，人群外围，许家两兄弟正抱着膀子，冷眼看着这一幕。

许大山嘴角挂着一丝憨笑，眼神里却透着股子不屑。

“大哥，瞧见没？”

许大川用胳膊肘捅了捅许大山。

“这帮软蛋，平日里欺负咱们的时候劲儿挺大，一听说进深山，一个个腿肚子都转筋。”

许大山摸了摸腰间的猎刀，那刀鞘被他摸得油光锃亮。

“深山咋了？”

许大山瓮声瓮气地说道。

“咱们兄弟俩以前为了躲人白眼，哪天不是往深山里钻？那地方虽然凶险，但只要摸清了脾气，也就是个大点的后花园。”

两兄弟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股子跃跃欲试的火苗。

这活儿，别人干不了。

但他们许家兄弟，能干！

而且，必须干！

夜深了。

许家后院里，没有点灯，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。

许大山坐在一块磨刀石旁，手里拿着那把厚背猎刀，一下一下地擦拭着。

那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，透着一股子饮血的煞气。

许大川蹲在旁边，手里摆弄着一捆特制的绳索。

这绳子是用牛筋混着麻绳编的，结实得能勒死一头牛。

他在绳头打了个活结，试了试松紧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“大哥，这绳套俺改良过了。”

许大川咧嘴一笑。

“只要那鹿蹄子踩进去，越挣扎勒得越紧，绝对跑不了。”

许清流站在窗前，看着这两个如同铁塔般的哥哥。

他知道，这一去，也是凶险万分。

深山毕竟是深山，那是老天爷的地盘，不是人说了算的。

但许家没有退路。

想要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出个人样，就得拿命去搏！

“大哥，二哥。”

许清流的声音很轻，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这次进山，不比往常。”

他转过身，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。

“那些猎户之所以抓不到，是因为他们怕，他们怕死，怕受伤，怕回不来。”

“但咱们不能怕。”

“咱们许家，祖上是干什么的？那是提着脑袋干活的行当！咱们身上流的血，本来就比别人热，比别人狠！”

许大山停下了擦刀的手，缓缓站起身。

他这一站，仿佛连月光都被遮住了一半。

“幺弟，你放心。”

许大山的声音低沉，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。

“俺知道这头鹿意味着啥。”

“那不是一头畜生，那是咱们许家的脸面，是咱们以后在村里挺直腰杆的本钱。”

许清流点了点头，走到两人面前。

他伸出那双并不宽厚的手，重重地拍了拍两个哥哥的胳膊。

那肌肉硬得像石头。

“李青山是官，官字两个口，怎么喂饱他，是我的事。”

“但怎么把这道菜端上桌，就看你们的了。”

许清流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
“这几天，村里人虽然对咱们客气了点，但那是因为咱们给了小恩小惠。”

“这种客气，是虚的，风一吹就散。”

“咱们要的，是让他们敬畏，让他们仰望，让他们知道，这李家村的天，咱们许家也能撑起半边！”

许大川把绳索往腰间一缠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
“幺弟，你就说咋干吧！”

“俺们兄弟俩这条命都是许家的，只要能让爹，让你，让爷爷过上好日子，别说是深山，就是刀山火海，俺们也敢闯！”

许清流看着这两个为了家可以豁出一切的哥哥，眼眶微微有些发热。

但他很快压下了那股情绪。

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，是战斗的时候。

他转过身，重新望向窗外。

远处，那座连绵起伏的大山，在夜色中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，黑魆魆的轮廓透着一股子神秘和危险。

那里，藏着许家的未来。

“大哥、二哥，这次进山，抓的不仅仅是鹿，更是咱们许家未来几十年的气运，只许成功，不许失败。”

许大山猛地站起，沉声道：“幺弟放心，就是把山翻过来，俺也把那畜生给你绑回来！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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