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这次回来，村里那两个员外都备了厚礼，什么金银玉器、绫罗绸缎，堆成了山。”

“可老秀才说，这些东西怕是入不了那位大人的眼，搞不好还要被骂一身铜臭味。”

许清流听完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，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父兄三人都屏住呼吸，看着这个家里的主心骨。

片刻后，许清流猛地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

他站起身，在屋里走了两步，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。

“之前我说的大舞台，就是这个李光宗。”

“全村上下，从族老到员外，再到那个李黑，所有人都在盯着这次祭祖，都想在李光宗面前露个脸，讨个好。”

“那两个员外送金银，那是俗；族老搞排场，那是礼。”

“咱们许家没钱没势，跟他们拼财力、拼排场，那是死路一条。”

许清流转过身，目光如炬地看着家人。

“咱们要赢，就得剑走偏锋。”

“既然他李光宗自诩清高，看不上俗物，那咱们就送他一份雅，送他一份奇，送他一份让他不得不高看一眼的心意！”

“雅？奇？”许大山挠了挠头，一脸的茫然，“幺弟，那是啥玩意儿？能吃吗？”

“大哥，这东西比肉还香。”

许清流笑了笑，并没有过多解释，而是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许大川。

“二哥，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皱着眉，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？”

许大川一愣，随即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糙米饭咽了下去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：“对了，幺弟，俺今儿个在山脚下碰见了张猎户。”

“那老小子一脸的晦气，正蹲在地上骂娘呢。”

“骂谁？”

“骂村长。”

许大川撇了撇嘴。

“张猎户说，最近里正像是疯了一样，逼着他们这帮猎户进深山，也不让他们打野猪、打狼，非要让他们找什么活物。”

“说是那活物金贵得很，要是抓不着，就要扣他们全年的工钱，还要把他们赶出村去。”

“把那帮猎户愁得头发都白了，说是那玩意儿哪那么容易找？”

许清流闻言，筷子猛地一顿，眼中精光一闪，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。

里正逼着猎户找活物？

在这个节骨眼上？

肯定是为了讨好那个即将回乡的李光宗！

如果能知道这活物是什么，或许这就是许家翻身的那个奇点！

许清流放下筷子，身子微微前倾，死死盯着许大川的眼睛，语气急促而低沉。

“二哥，细说。”

许大川这话一出，屋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。

许清流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，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里，猛地窜起两簇火苗。

“二哥，你刚才说啥？”

许清流把筷子轻轻放下，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
“里正逼着猎户找活物？还要金贵？”

许大川见幺弟这般严肃，也不敢含糊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子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是啊！俺听张猎户骂了一路。”

“说是里正下了死命令，不管是用网兜还是挖陷阱，必须得抓活的。”

“要是弄死了，或者是弄残了，不仅不给钱，还要挨板子！”

“活物……金贵……”许清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，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
许三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，忍不住插嘴道：“这大山里的活物多了去了，野鸡野兔也是活物，难不成还要抓大虫？”

“那玩意儿抓活的，不是让人去送死吗？”

“爹，您糊涂。”许清流摇了摇头，目光转向许三，“您之前说，那位要回乡的大人物叫什么？”

“李……李光宗啊。”

许三挠了挠头。

“不对，那是老秀才随口叫的官名，大名叫李青山。”

“听说现在是外面的州官，那是从六品的大员！比咱们县太爷还要高呢！”

“从六品……”许清流深吸了一口气。

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，里正就是天，县太爷那就是玉皇大帝。

一个从六品的州官，那是真正通了天的人物。

若是能搭上这条线，别说是李家村，就是在这十里八乡，许家也能横着走！

“这就对上了。”

许清流猛地一拍桌子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
“李青山，青山……他这次回乡祭祖，要的不是别的，定是那寓意福禄长久的灵物。”

“福禄？”许大山眨巴着大眼，“那是啥？”

“鹿！”

许清流吐出一个字。

“鹿同禄，高官厚禄的禄，他是官场中人，最讲究这个彩头。”

“祭祖之时，若是能有一头活蹦乱跳的雄鹿献祭，那便是寓意官运亨通，福泽绵长。”

许三倒吸了一口凉气：“鹿？那玩意儿精得跟鬼似的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跑没影了。”

“而且都在深山老林里待着，咱们这外围哪有啊？”

“所以里正才急。”

许清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“李青山回乡的日子没几天了，这时候要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，里正和族老们的脸往哪儿搁？”

“那两个员外准备的金银俗物，人家看不上。”

“唯独这山里的灵物，才是真正能挠到大人物痒处的好东西。”

许大川一拍大腿：“怪不得！怪不得张猎户说，里正许诺了五十两银子的赏钱！”

“五十两啊！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！”

“五十两？”

许清流轻哼一声。

“二哥，眼皮子别太浅。这头鹿若是抓到了，换来的可不仅仅是五十两银子，那是咱们许家未来几十年的护身符！”

翌日清晨，李家村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村长家门口的那棵大槐树下，围满了人。

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里正李老三，此刻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背着手在磨盘边转圈圈。

旁边坐着族老李崇峻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再往旁边，是村里的两个大户，李万金和李富贵。

这两人平日里那是眼高于顶，今儿个也是一脸的愁容。

李万金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，哗啦哗啦响个不停，听得人心烦意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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