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律·设饵

双局连环计里藏，假图作饵钓豺狼。

囚贤惑敌传谣迅，纵谍偷珍入彀忙。

潼关兵动风云变，牧野旗开日月藏。

莫道渔翁收网早，更深犹有暗潮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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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王中军大帐内，空气凝固如冰。

油灯的火苗在众人急促的呼吸中不安跳动，映照着每一张凝重如铁的脸。帐外，潼关方向的战鼓声隐约可闻，洛水北岸楚军的血色烽火将半边夜空染成不祥的猩红。而帐内，那卷伪造的冀州图残片静静摊在帅案上，背面的隐形字迹在灯光烘烤下已完全显现：

“栽赃者，虎贲校尉张猛。受命于玄冥子，三日前潜入宗庙盗图仿制，昨夜趁乱放入周公帐中。”

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，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脏。

“好……好得很。”武王姬发缓缓坐回帅椅，声音低得可怕，“先是姬满，现在是张猛。寡人的禁卫统领、虎贲校尉，都是玄冥子的人？”

他猛地抬头，目光如刀般扫过帐中众将：“还有谁？！”

无人敢应。

姜子牙、召公奭、南宫适……这些周室重臣个个脸色煞白。禁卫军是武王亲军，虎贲营更是护卫中军核心的精锐，如今接连出现叛徒，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玄冥子的手早已伸进联军心脏，意味着武王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监视之下！

“王兄。”周公旦忽然开口，他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，声音平静得异常，“此刻非追究之时。当务之急，是应对商军出关、楚军异动。至于内奸……”

他看向王诩和彭仲：“二位先生既已识破此局，想必……已有对策？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王诩身上。

这个青衫文士依旧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，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，却透着洞悉一切的明澈。他缓缓起身，向武王躬身：

“大王，玄冥子此计，看似狠毒，实则……露了破绽。”

“破绽何在？”

“他太急了。”王诩走到帅案前，手指轻点那卷伪造的残片，“若他真有耐心，大可在牧野决战关键时刻再抛出此物，届时内乱必致联军溃败。但他等不及——因为商军主力已出潼关，楚军已举烽火，决战迫在眉睫。他需要在战前，就彻底搅乱联军内部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锐光：“换言之，玄冥子对即将到来的牧野决战……并无十足把握。他需要内乱作为保险。”

帐中众人若有所思。

武王沉吟：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将计就计。”王诩一字一顿，“玄冥子想让我们内乱，我们就‘乱’给他看。他想让大王怀疑周公，我们就让周公‘被囚’。他想让联军人心惶惶，我们就散布谣言，说周室内部已分裂。”

他看向彭仲，两人目光交汇，默契已生。

彭仲接口道：“同时，我们以禹王图残片为饵——将计就计设‘双饵’。”

“双饵？”武王皱眉。

“一饵，周公假意被囚，散布‘周室内乱’谣言，引商谍将消息传回。”彭仲解释，“二饵，将庸国祖鼎中的雍州图残片，与周室宗庙的冀州图残片，仿制成赝品，故意让商谍‘盗走’。”

王诩补充：“玄冥子集齐九图之心甚切，一旦得知两幅残片同时现世，必会全力夺取。届时，他可会令潼关商军主力离开固守之地，前往接应或拦截？一旦商军主力移动，牧野之战的主动权，便在我们手中了。”

帐中一片寂静。

姜子牙抚须良久，缓缓点头：“此计……可行。但风险极大。若玄冥子识破赝品，或按兵不动……”

“他不会。”王诩笃定道，“因为这两幅赝品，我会亲手制作——用鬼谷秘传的‘幻真术’。除非玄冥子本人亲自查验，否则绝难分辨真伪。而他此刻身在潼关商军大营，不可能亲至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至于按兵不动……玄冥子此人，多疑而自负。他既已布下栽赃之局，便认定联军必乱。此时若有两幅残片‘意外’现世，他只会认为是天助，是联军内乱导致的疏漏，绝不会怀疑是陷阱。”

武王闭目沉思。

帐外，战鼓声越来越近，仿佛能听见千军万马踏破大地的轰鸣。

终于，他睁眼，眼中已是一片决绝：“好！就依二位先生之计！”

他看向周公旦：“旦，要委屈你了。”

周公旦坦然一笑：“为国为兄，何谈委屈？”

“太公。”武王转向姜子牙，“谣言散布之事，交由你全权负责。要快，要真，要让所有人都相信——寡人已囚禁周公，周室分裂在即！”

“老臣领命！”

“南宫适。”

“末将在！”

“你率三千车兵，伴攻潼关东侧隘口，做出牵制之态。记住——只造声势，不真强攻。目的是让商军确信，联军主力仍在潼关方向，无暇他顾。”

“诺！”

“彭将军，王先生。”武王最后看向二人，“双饵之局，由你二人全权操办。需要什么，寡人一律允准。但切记——”

他起身，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：

“此战，关乎天下气运，关乎万民生死。只许胜，不许败。”

“臣等——誓死效命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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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，联军大营“乱”了。

先是中军方向传来武王暴怒的吼声，紧接着是兵甲碰撞、士卒奔跑的嘈杂。数十名禁卫押着周公旦从大帐走出，周公旦衣冠不整，发髻散乱，口中高呼：“王兄！臣弟冤枉——！”

声音凄厉，在夜风中传得很远。

紧接着，各营开始流传小道消息：

“听说了吗？周公旦私藏禹王图，被大王发现了！”

“何止私藏！据说他和商纣王有秘密往来，要用禹王图换楚国八百里封地！”

“难怪楚军突然举烽火……原来早有勾结！”

“大王已下令，彻查所有与周公往来密切的将领。咱们营的赵将军，下午就被带走了……”

谣言如野火，一夜之间烧遍整个联军大营。

恐慌、猜忌、愤怒……种种情绪在士卒中蔓延。有人愤慨周公叛国，有人怀疑武王中了奸计，更有人开始悄悄收拾行囊，准备随时逃命。

而这一切，都被暗处几双眼睛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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丑时三刻，联军大营东南角，粮草囤积区。

这里是整个大营防守最薄弱之处——毕竟谁也不会想到，有人会来劫烧自家粮草。巡逻的士卒稀稀拉拉，大多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着白日里的“大变故”。

一道黑影如狸猫般从阴影中窜出，几个起落便绕过哨岗，潜到一座最大的粮仓后。黑影伏地听了片刻，确认无人，才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制钥匙，插入仓门暗锁。

“咔哒。”

锁开。

黑影闪身入内，反手关门。

粮仓内堆满麻袋，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陈腐稻草的味道。但黑影的目标不是粮食——他径直走到仓内最深处，那里堆着十几个贴了封条的木箱，正是白日里搜查出的“可疑物品”。

黑影掏出匕首，撬开其中一个木箱。

箱内，两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，静静躺在箭矢之上。

黑影眼中闪过狂喜，伸手欲取——

“朋友，等你好久了。”

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。

黑影浑身剧震，猛然回头！

只见粮仓角落的阴影里，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人。青衫布履，面容清癯，正是王诩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黑影声音嘶哑。

“我怎么知道你会来？”王诩缓步走近，油灯光映着他似笑非笑的脸，“因为那两卷赝品上，我涂了鬼谷特制的‘千里香’。此香无色无味，但受过特殊训练的人，三里之内便能嗅到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而你，张猛校尉——或者该叫你，玄冥子座下‘地煞堂’第七煞？”

黑影——张猛猛地扯下面罩，露出一张狰狞的脸：“王诩！你竟敢背叛师门，与周室勾结？！”

“背叛师门的是玄冥子。”王诩淡淡道，“他为一己私欲，欲重启龙脉，祸乱天下。我不过是……拨乱反正。”

张猛眼中闪过狠色，忽然将手中匕首掷向王诩，同时抓起那两卷羊皮，撞破仓壁，向外疾逃！

他轻功极佳，几个起落已冲出粮草区，眼看就要没入黑暗——

“砰！”

一张大网从天而降，将他兜头罩住！

紧接着，四周火把齐明！数十名鼓剑营弟子从埋伏处涌出，弓弩齐指，将张猛团团围住。

彭仲从阴影中走出，龙渊剑已出鞘半寸。

张猛在网中挣扎，嘶吼道：“你们以为抓了我，就能阻止师尊大计？！牧野之战，联军必败！九州龙脉，必将重启——！”

“或许吧。”王诩慢悠悠走过来，从张猛怀中抽出那两卷羊皮，展开看了看，满意点头，“赝品无误，他未起疑。”

他看向彭仲：“彭兄，可以放信号了。”

彭仲点头，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，吹响。

哨音尖锐，破空而去。

片刻后，联军大营北方三十里处的山巅，亮起三堆熊熊篝火——那是给潼关商军看的信号：

“饵已吞，鱼可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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潼关，商军大营。

玄冥子站在瞭望塔顶，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玉符，符身正微微发烫——那是“血魂引”在感应赝品的位置。

“师尊。”恶来单膝跪地，瓮声禀报，“联军内乱消息已确认。姬发囚禁周公旦，各营人心惶惶。且……我们的暗桩传回密信，说彭仲和王诩为避嫌，已将那两幅禹王图残片，秘密转移至孟津北岸的‘藏兵洞’，由三百鼓剑营弟子看守。”

“藏兵洞……”玄冥子眼中闪过贪婪，“那地方易守难攻，确是藏宝之地。但三百人……太少了。”

他转身，看向帐中肃立的众将：

“飞廉。”

“末将在！”一名与恶来容貌相似、但更显沉稳的老将出列。他是恶来之父，商军副帅，也是玄冥子在军中的最大支持者。

“你率两万精骑，即刻出关，奔袭孟津藏兵洞。”玄冥子声音冰冷，“务必夺回那两幅残片。若遇抵抗——格杀勿论。”

“诺！”

“恶来。”

“末将在！”

“你率一万‘影卫’与‘阴兵’，随后接应。记住，此战目标不是歼灭联军，是夺图。得手后立刻撤回，不可恋战。”

“弟子明白！”

玄冥子望向南方，那是孟津的方向，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：

“彭仲，王诩……你们以为用赝品就能骗过我？殊不知，我真正要的，从来就不是图——”

他摊开手掌，掌心一枚血色玉珏正发出妖异的光芒：

“而是你们这两个，最适合作为‘醒龙祭’主祭的……活祭品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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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末，潼关城门轰然洞开。

两万商军铁骑如黑色洪流涌出关隘，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。为首的老将飞廉一马当先，手中长戟在晨光中泛着寒光。

几乎同时，联军大营瞭望塔上，斥候的号角声撕裂黎明：

“商军出关——！目标孟津——！”

中军大帐内，武王姬发猛地站起，眼中燃起熊熊战火：

“传令全军——商军主力已动，牧野决战之机……至矣！”

帐外，战鼓擂响，一声急过一声。

东方天际，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，将茫茫原野染成血色。

而在这片血色黎明中，两支决定天下命运的军队，正向着同一片战场，轰然对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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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津北岸，藏兵洞内。王诩看着洞外渐亮的天空，忽然心口剧痛，咳出一口黑血！他低头，只见掌心那枚用来感应“血魂引”的玉符，不知何时已布满裂纹，且裂纹中渗出丝丝黑气——那是玄冥子反向催动禁术的征兆！“不好……”他踉跄扶住洞壁，“玄冥子真正的目标……不是图……是他要以‘血魂引’为媒介，在战场上强行启动‘移魂替身术’！届时无论我与彭兄谁持此符，都可能成为他夺舍的容器！”话音未落，洞外忽然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！飞廉的两万铁骑已至，开始强攻藏兵洞！更可怕的是，在商军阵后，恶来率领的那一万“影卫”与“阴兵”中，忽然亮起数百面血色幡旗——旗上绘着的，正是“醒龙祭”所需的祭坛阵图！而阵图中心，两个用鲜血标注的名字，在晨光中触目惊心：王诩。彭仲。远处山巅，玄冥子黑袍鼓荡，双手结印，口中念诵着古老而邪恶的咒文。他脚下的土地开始龟裂，裂缝中涌出漆黑的浓雾，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魂影在挣扎、哀嚎。整个孟津战场的地气，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，向着那血色幡旗汇聚！王诩脸色惨白，嘶声道：“他要在两军交战最惨烈时，以战场上的滔天血煞为祭，以你我魂魄为引，强行唤醒龙脉！届时……整个牧野战场，都将化为‘醒龙祭’的祭坛！而我们所有人……都是祭品！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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