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黑风岭约战恶来 王诩替身险中计
七律·替身
青衫易骨换形神,独赴狼巢试死生。
鼓震三山惊魍魉,剑分九道破荆榛。
毒烟漫处残躯堕,血简开时鬼域伸。
莫道真身藏雾外,暗桩已动在相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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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风岭的夜,浓得化不开。
山风穿过嶙峋怪石,发出凄厉的呜咽,像是万千冤魂在齐声哭嚎。岭上无树,只有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,偶尔露出地面狰狞的裂痕——那是早年开采磁铁矿留下的矿洞,深不见底,如大地睁开的独眼。
王诩站在岭顶一块鹰嘴岩上,青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已完全易容成彭仲的模样:身形挺拔如松,面容刚毅冷峻,连眉宇间那道因常年皱眉而形成的浅痕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腰间佩着仿制的龙渊剑,剑鞘上的纹路、铜扣的磨损,都与真品一般无二。唯有那双眼睛——依旧清澈如潭,透着彭仲所没有的深邃与沧桑。
“应该快来了。”他心中默算时辰。
三日前,恶来在洛水河谷抛下巫魂鼓碎片和战书,约彭仲今日子时独赴黑风岭。此刻亥时末,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刻。
王诩环视四周地形。
黑风岭形如伏虎,东西两侧是陡峭悬崖,唯有南北两条狭窄山道可通岭顶。南道是他们上来的路,已被鼓剑营暗中控制;北道通往商军控制的潼关方向,恶来必从此路上岭。
而岭顶这片不过百丈方圆的平台,看似平坦,实则暗藏杀机——地面遍布大小不一的磁铁矿渣,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。这些矿渣能干扰寻常的罗盘、扰乱内力感应,正是布置陷阱、埋伏的绝佳场所。
王诩的目光扫过几处矿渣堆积特别厚的地方。那里,地气流动有微弱的滞涩感,显然地下已被挖空,藏了人。
“十二处埋伏点,每处三到五人,总计约五十人。”他心中了然,“都是商军精锐,呼吸绵长,身手不弱。再加上恶来本人……好大的阵仗。”
他缓步走向平台中央,那里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,石面平整如镜,正是当年矿工休憩的“歇脚石”。石旁散落着几块焦黑的木炭——有人曾在此生火。
王诩蹲下身,指尖轻触炭灰。
灰烬尚有余温。
“半个时辰内生的火。”他眼神微凝,“不是为取暖,是为……掩盖气味。”
他凑近细嗅,炭灰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腥甜,像是某种药草燃烧后的残味。这味道他熟悉——是鬼谷“迷神香”,点燃后无色无味,但能在不知不觉中麻痹人的神经,使内息运转滞涩。
恶来果然与鬼谷勾结了。
不,或许应该说,恶来本就是玄冥子埋在商军中的一枚棋子。
正思忖间,北道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咚,咚,咚。
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,仿佛有巨兽正从黑暗中走来。月光下,一个庞大的身影渐渐显现——身高九尺,肩宽如门板,浑身披挂着厚重的青铜鱼鳞甲,甲片上沾着暗褐色的血垢。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的巨斧,斧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。
正是商纣王麾下第一猛将,恶来!
但让王诩瞳孔微缩的是,恶来身后还跟着两人。
左侧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,黑袍遮面,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杖——正是曾在朝歌地宫见过的“影尊”!右侧则是个身形佝偻的侏儒,披着五彩斑斓的兽皮,脸上涂满油彩,手中摇着一串人骨铃铛,每走一步,铃铛便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。
“鬼谷影尊,百越巫祝……”王诩心中凛然,“玄冥子这是把压箱底的势力都调来了。”
“彭仲!”恶来在十丈外停步,声如闷雷,“你果然守信!”
王诩模仿彭仲的语气,冷声道:“巫魂鼓碎片何在?”
恶来咧嘴一笑,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正是那枚焦黑的鼓片:“就在这里。但你父亲的死因……需用你手中那半幅禹王图来换。”
“先验货。”王诩伸手。
恶来却将鼓片收回:“急什么?彭将军,你我也算老对手了。三年前朝歌地宫,你斩我师弟彭冥;半月前洛水河谷,你伤我左臂。今夜既然来了,总得先了结这些旧账吧?”
他巨斧一顿,地面碎石崩飞:“赢了我,碎片给你,你父亲的秘密也告诉你。输了……就把命和禹王图都留下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后那百越巫祝忽然摇动骨铃!
“叮铃铃——!”
铃声诡异,竟与山风呜咽声形成共鸣!平台四周那些矿渣堆积处,同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!五十余名黑衣死士破土而出,手持弓弩,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——淬了剧毒!
更可怕的是,那些死士的眼睛都是空洞的灰色,毫无生机,分明是失了魂魄的尸傀!
“尸傀阵……”王诩心中暗叹,“果然如此。”
但他面上不露惧色,反而冷笑:“恶来,你约我‘独赴’,却埋伏五十死士,还有影尊、巫祝助阵。这就是商军第一猛将的作风?”
恶来狞笑:“兵不厌诈。彭仲,要怪就怪你太天真!”
他巨斧一挥:“杀!”
五十尸傀同时开弓!毒箭如暴雨般射向王诩!
王诩却不闪不避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笛,横在唇边。
吹响。
依旧没有声音。
但那些射来的毒箭,在距离王诩三尺处,竟齐齐悬停!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!紧接着,箭杆“咔嚓”断裂,箭镞反向倒射,射向尸傀阵营!
“噗噗噗——”
十余具尸傀中箭倒地,伤口处冒起黑烟,迅速腐烂成白骨。
“破煞笛?!”影尊嘶声惊叫,“你怎会有此物?!”
王诩不答,身形骤动!
他虽不擅武艺,但鬼谷“缩地成寸”的身法已臻化境。只见青衫一晃,人已如鬼魅般欺近恶来,仿制龙渊剑出鞘,剑光如电,直刺恶来咽喉!
这一剑快得超出常理,恶来根本来不及反应!
但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,那百越巫祝猛地喷出一口血雾!血雾在空中凝成一面血色小盾,堪堪挡住剑锋!
“铛!”
金铁交鸣,王诩被震退三步,虎口发麻。
而恶来已回过神来,狂怒咆哮,巨斧横扫!斧风如罡,将地面矿渣卷起,化作漫天铁屑风暴!
王诩急退,同时左手掐诀,口中诵念: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。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——金光咒,现!”
一道金色光幕从他周身绽开,铁屑风暴撞上光幕,纷纷坠落。
“道门金光咒?!”影尊脸色大变,“你……你不是彭仲!你是王诩!!”
他终于认出来了——这手金光咒,是鬼谷秘传的护身法门,只有玄微子一脉的亲传弟子才会!而彭仲是巫剑门主,绝不可能使出道术!
王诩见身份暴露,索性摘下面具,露出本来面容。
月光下,那张年轻的脸苍白如纸,但眼中神光湛然:“影尊师兄,好久不见。”
“王诩……你竟敢替彭仲赴约!”影尊气得浑身发抖,“好!好得很!今夜我便替师叔清理门户!”
他白骨杖顿地,口中念诵邪咒。平台四周的矿渣开始剧烈震颤,地面裂开数十道缝隙,一只只惨白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——是埋在地底的更多尸傀!
转眼间,上百尸傀爬出地面,将王诩团团围住!
而那百越巫祝再次摇铃,铃声变得尖锐刺耳,尸傀们眼中泛起红光,动作陡然加快,如潮水般扑向王诩!
绝境!
但王诩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。
他忽然仰天长啸:“彭兄——此时不出,更待何时?!”
啸声未落,黑风岭南北两侧的山道上,同时响起震天的战鼓声!
“咚!咚!咚!”
是庸鼓!鼓声雄浑,节奏急促,正是鼓剑营冲锋的战鼓!
紧接着,东西两侧悬崖下,数百支火箭冲天而起,如流星雨般落向岭顶平台!火箭落地即燃,那些枯草、矿渣遇火便着,瞬间将平台化作火海!
尸傀最怕火!
火焰中,尸傀们发出凄厉的惨嚎,身上冒出滚滚黑烟,动作顿时迟缓、混乱。
而三道身影如苍鹰般从悬崖下飞掠而上,稳稳落在王诩身旁——正是彭仲、彭柔、石猛!
“王先生,辛苦。”彭仲龙渊剑出鞘,剑光映着火光,凛冽如冰。
王诩苦笑:“彭兄再晚来一步,王某真要成尸傀了。”
原来,这一切都是二人早就算计好的。
三日前收到战书时,王诩便提出由他易容赴约。一来他精通鬼谷术法,可应对恶来可能布置的邪阵;二来他是“生面孔”,恶来不熟悉他的手段,更容易露出破绽;三来——也是最重要的——他需要亲自确认,恶来手中是否真有更多巫魂鼓碎片,以及那些碎片上是否残留着师叔玄冥子的气息。
而彭仲则率鼓剑营精锐,提前潜入黑风岭四周,布下埋伏。待王诩发出信号,便内外夹击。
“恶来!”彭仲剑指敌酋,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
恶来见大势已去,眼中闪过疯狂。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弹丸,狠狠砸向地面!
“轰——!”
弹丸炸开,爆出浓密的黑色毒烟!烟中带着刺鼻的腥臭,显然剧毒无比!
“屏息!”彭柔急撒出一把药粉,药粉遇烟化作白雾,暂时中和毒性。
但毒烟弥漫极快,转眼笼罩了整个平台。视线受阻,尸傀、商军死士在烟中乱窜,场面一片混乱。
“趁现在——撤!”恶来狂吼,与影尊、巫祝转身便逃!
“哪里走!”彭仲怒喝,纵身追去。
但他刚冲出毒烟范围,便见恶来三人已奔至北道悬崖边。那里竟垂着三条绳索,直通崖下——他们早有退路!
“彭仲!今日算你赢了一局!”恶来站在崖边,狞笑回头,“但你别得意!巫魂鼓的秘密,你父亲的死因,还有禹王图……你永远别想知道了!因为——”
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帛书,狠狠掷向彭仲:“这就是你想要的《鬼谷师门叛徒名录》!好好看看,上面第一个名字是谁?!”
帛书在空中展开。
月光下,血字刺眼。
名录第一行,赫然写着:
“叛徒首恶:王诩(玄微子关门弟子)。罪行:私通庸国,泄露师门秘术,阻挠醒龙大计。当诛。”
而落款处,签着三个血淋淋的名字:
玄冥子。
飞廉(恶来之父)。
彭冥。
彭仲接住帛书,心头剧震。
王诩是叛徒?玄微子关门弟子?私通庸国?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
他猛然转头看向王诩。
却见王诩在毒烟中摇摇欲坠,脸色已由苍白转为青黑,嘴角溢出黑血——他中毒了!
“先生!”彭仲急冲过去。
但王诩已支撑不住,缓缓软倒。怀中,那卷《鬼谷师门叛徒名录》滑落在地,展开的后半部分,露出更惊人的内容:
“……王诩之母,乃楚王室女,与彭祖有旧。王诩幼时曾被彭祖所救,授以巫祝之术。故王诩与彭仲实为同门,皆承彭祖道统……”
“……玄冥子查知此事,命彭冥暗杀彭祖,夺取巫魂鼓。彭祖临终前,将禹王图残片与鼓中秘密托付王诩……”
“……王诩为报师恩,潜伏鬼谷二十年,表面助玄冥子,实则暗中收集证据,欲为彭祖复仇、阻醒龙之谋……”
彭仲握着帛书的手,微微颤抖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王诩与父亲有这般渊源。
原来父亲的死,真的是玄冥子指使彭冥所为。
原来王诩这二十年来,一直活在仇人门下,如履薄冰……
“咳咳……”王诩又咳出一口黑血,艰难睁眼,看向彭仲,“彭兄……现在你……明白了吧……”
他惨然一笑:“我这条命……本就是彭祖大巫救的……如今还给你……也算……圆满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已昏死过去。
“先生!”彭柔疾步上前,银针连刺王诩心脉要穴,又取出七星草玉盒,“兄长!他中的是‘九阴腐髓散’!此毒无解,唯有用七星草炼制的‘还魂丹’或……或以活人为皿,种‘同心蛊’引毒!”
“同心蛊?”彭仲心头一紧。
那是巫彭氏禁术,需以施术者自身血脉为引,将中毒者体内毒素转移到自己身上,再以秘法慢慢化解。但过程凶险万分,稍有不慎,施术者便会毒发身亡。
彭柔咬牙:“我来!我修习巫术,体质最适合……”
“不。”彭仲按住她的手,“我来。你是巫堂唯一传人,不能冒险。”
“可是兄长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彭仲语气斩钉截铁,却又透着深深的疲惫,“王先生为庸国、为我彭氏付出太多。该我们还他了。”
他盘膝坐下,割破手腕,将血滴入王诩口中。同时运转巫剑心法,以血脉为桥,开始引渡剧毒。
夜色深沉。
火光渐熄,毒烟散尽。
黑风岭顶,只剩下满地尸骸、焦土,和那个以命换命的男人。
而在北方悬崖下,逃出生天的恶来回头望了一眼岭顶的火光,咧嘴露出残忍的笑:
“王诩……彭仲……你们以为这就完了?”
他摸了摸怀中另一卷密信——那是玄冥子亲笔:
“待王诩中毒,彭仲必会以‘同心蛊’救之。届时二人血脉相连、气息相通,便可施‘移魂替身术’。三日之后,王诩的躯壳里……将是我的魂魄。”
“而彭仲……将成为我唤醒龙脉的,最佳祭品。”
夜色中,他的笑声如夜枭般刺耳,渐渐消失在茫茫山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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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仲运功引毒,只觉一股阴寒邪气顺着手腕血脉逆流而上,所过之处经脉如被冰针刺穿!更可怕的是,那邪气中竟夹杂着一缕诡异的意识——像是某个古老而邪恶的魂魄,正顺着血脉通道,试图侵入他的识海!他猛然睁眼,却见昏迷中的王诩忽然睁开双眼!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,此刻竟泛着暗金色的邪光,嘴角咧开一个与恶来一模一样的狞笑!“彭仲……”‘王诩’开口,声音嘶哑如恶鬼,“多谢你……为我打开这扇门……”彭仲想撤功,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!全身经脉已被那邪气锁死,连指尖都无法弯曲!而‘王诩’缓缓坐起,伸手按向他的天灵盖:“你的身体……归我了。”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彭柔忽然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七星草玉盒上!盒中那株七星草骤然光芒大盛,七片叶子同时脱落,化作七道流光射入王诩七窍!‘王诩’发出凄厉的惨嚎,眼中金光骤灭,再次昏死过去。但彭柔也因耗损过度,软倒在地,气若游丝。彭仲经脉暂解,却惊觉自己左臂上,不知何时浮现出三道暗金色的锁链纹身——那正是‘移魂替身术’的印记!纹身末端,延伸向昏迷的王诩心口,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锁链,已将二人牢牢捆绑!而远处天际,三星的光芒正越来越亮,它们的轨迹交汇点,已从庸国方向……缓缓移向黑风岭!彭仲抬头望天,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寒意:难道玄冥子真正的目标,从来就不是什么牧野决战,而是……以他和王诩为祭品,在这黑风岭上,强行启动‘醒龙祭’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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